雅莉費力地站起身,裹緊披肩,像一個移動的陰影,緩緩挪出了主廳.
空曠的大廳裡,只剩下奎爾,和那封攤在桌上的信.
奎爾重新提起筆,筆尖在墨水瓶裡蘸了又蘸,這一次,不再猶豫.
與此同時,北風隘口,石牙部落營地.
呼嘯的北風被嶙峋的石壁撕扯成尖銳的哨音,卻壓不住營地中央那陣粗豪震耳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好東西！”
石牙部落的酋長,傑德伏,一個身高接近兩米三.渾身肌肉虯結如老樹根鬚的熊種亞人,正用蒲扇般的大手拍打著身旁一個人類男子的肩膀.
那男子是馬爾科,索爾派來的使者,被拍得身子一晃,臉上卻保持著訓練有素的平靜微笑.
他們面前,是剛剛卸車的物資,整齊的刀劍,雖然樣式雜亂,但刃口磨得雪亮,厚實修補過的皮甲,還有一袋袋沉甸甸的黑麥.
對於生活在貧瘠隘口.物資常年短缺的亞人部落而言,這無疑是雪中送炭的厚禮.
“馬爾科兄弟！”傑德伏聲如洪鐘,震得旁邊火堆的火焰都在晃動,“回去告訴萊特男爵大人！我,傑德伏.石牙,和我的部落,記下這份情了！你們要的訊息——”
他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湊近些,壓低了些聲音,但依然足夠讓周圍幾個心腹戰士聽見,“是伯納特家,那些在你們黑沼領山裡搗亂的渣滓,是凶煞部落的人,不過,那可不是我們亞人的部落,沒有大祭司.”
傑德伏粗大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咧開嘴,露出森白的利齒,“是人類,一群在你們地盤上混不下去的流寇.逃奴.殺人犯,湊在一起的玩意兒,伯納特家的人,給了他們武器,一點糧食,讓他們去給你們的新領主……找點小麻煩.”
馬爾科眼神一凝,迅速記下：“凶煞部落……人類流寇,傑德伏酋長,這訊息非常關鍵,男爵大人一定會給予相應的回報,另外,您的女兒,赫爾金娜小姐……”
“她？”傑德伏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下去,甚至閃過一絲不耐和……不易察覺的厭惡.
他擺了擺大手,打斷馬爾科,“別提那個賠……咳.”
傑德伏頓了頓,似乎想起女兒現在的身份,生硬地改口,“她現在伺候萊特大人,是她的福氣,留在部落裡能幹什麼？跑不快,跳不高,力氣比個未成年的狐崽子還不如,她那個貓孃的樣子……”
他鼻腔裡哼出一股粗氣,顯然對這個繼承了自己血脈卻未能繼承力量的女兒極度不滿,“在城堡裡掃掃地,端端盤子,正合適.比我這裡適合.”
旁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帶著些許磁性的嗤笑.
一個身影倚在不遠處的帳篷柱旁,那是一個女性熊亞人,體態強壯,指尖無意識地把玩著一縷頭髮.
她正是石牙部落的祭司,一階神選,雅芙.
她顯然聽到了傑德伏的話,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
傑德伏敏銳地捕捉到了這聲嗤笑,熊耳不悅地抖動了一下,卻不好對地位超然的祭司發作,只能把一股悶氣憋回肚子裡,臉色更黑了幾分.
對他而言,赫爾金娜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無聲的嘲諷.
馬爾科將這一切細微的互動盡收眼底,面上不顯,只是再次躬身,“酋長的意思,我會帶到,願我們的合作,如同這北風的岩石,長久穩固.”
傑德伏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豪爽的笑聲再次響起,試圖掩蓋方才那瞬間的尷尬與冷場,“當然！告訴男爵,需要石牙部落的地方,只要價錢合適,我們有的是力氣和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