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像是困獸最後的悲鳴,在空曠的青銅神樹內部激起一圈圈迴響.
吳協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理智告訴他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可情感的洪流早已決堤,將他那點可憐的清醒徹底淹沒.被拋棄的冰冷,被指責的刺痛,被最信任的人用失望眼神凌遲的痛苦,是如此的真實,真實到他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顫抖.
“三叔”那張嘲弄的臉已經貼到了他的面前,唾沫星子彷彿都濺到了他的臉上.
“廢物！”
胖子決絕離去的背影,讓他感覺整個後背都涼透了.
小哥和黑瞎子消失的黑暗,彷彿連他最後的光也一併吞噬.
最後,是張知意.
她那雙總是帶著清淺笑意的眸子,此刻盛滿了與“吳三醒”如出一轍的失望和冷漠.她轉身,裙角劃出一個冰冷的弧度,沒有絲毫留戀.
不！不要走！
吳協在心中狂喊,喉嚨卻像是被水泥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片衣角,卻只撈到一片虛無的空氣.
絕望,如同深海的巨壓,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要將他的骨頭都碾碎.
就在這時,一隻手輕輕握住了他那隻在半空中僵直.顫抖的手.
那隻手微涼,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度和力量,像是一道堅固的堤壩,瞬間截斷了那股足以將人逼瘋的絕望洪流.
吳協混沌的思緒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盪開了一圈清明的波紋.
他艱難地轉動眼球,視野裡,那個即將離去的張知意的背影,和眼前正蹲著身.握著他手的張知意,兩個身影開始重疊.錯亂.
“吳協.”
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是隔著濃霧,而是清晰地.直接地在他耳邊響起.
這聲音裡沒有失望,沒有嘲弄,只有一種沉靜如山的力量.
“抬起頭,看著我.”
吳協像是被蠱惑了一般,依言緩緩抬起了頭.
他撞進了一雙奇異的眼眸裡.
那依然是張知意的眼睛,清透.漂亮,可在那漆黑的瞳孔深處,卻燃起了一點米粒大小的金色光點.
光點迅速擴大,如同在水中暈開的金色墨滴,在她瞳中勾勒出一圈圈繁複.神秘的金色紋路.那紋路古老而威嚴,彷彿蘊含著洞悉天地萬物的至理.
這一刻,張知意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依舊是她,但那雙眼睛,卻讓她彷彿化身為執掌真理的神祇,任何虛妄和偽裝,在她的注視下都將無所遁形.
“嘶——”隊伍後方的胖子倒吸一口涼氣,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我靠！知意妹子……這是開了天眼了？！”
黑瞎子也收起了那副懶洋洋的姿態,墨鏡下的雙眼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凝重.他感受不到那股力量的具體性質,卻能從本能中察覺到一種源自高階存在的壓制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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