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蒙學開學後的日子, 像上了發條般飛快轉動。
我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先去看阿煦，小傢伙長得很快, 三個月大, 已經會咧著嘴笑了, 看見我就伸出小胳膊要抱抱。餵過他，交代好乳母，我便匆匆出門，往城外去。
蒙學裡如今有六十三個孩子，分三個班。陳先生教大班，讀四書五經；李先教中小班, 從《三字經》《千字文》教起；我偶爾也去講課, 教他們寫字，算數, 還有女孩子該學的針線女紅。
孩子們很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機會，讀書格外用功。每日清晨, 朗朗書聲從學堂裡飄出來, 伴著初升的太陽, 讓人覺得一切都充滿希望。
可麻煩，也悄然而至。
那日我正在教幾個女孩繡帕子, 春桃慌慌張張跑進來, 臉色煞白：“夫人, 不好了！外頭, 外頭來了好多人, 把桌椅都掀了！”
我手一抖, 針尖扎進指腹, 沁出一粒血珠。
“什麼人？”
“說是, 說是永昌侯府的小公子，”春桃急得快哭了，“帶著十幾個家丁，凶神惡煞的，”
我放下繡繃，快步走出去。
學堂院子裡一片狼藉。嶄新的桌椅被掀翻在地，筆墨紙硯散得到處都是，幾個年紀小的孩子嚇得縮在牆角，低聲啜泣。陳先生和李先生擋在孩子前面，正與一群人對峙。
為首的是個錦衣華服的少年，約莫十七八歲，長得倒周正，可眉眼間那股跋扈勁兒藏都藏不住。他手裡搖著一把摺扇，斜眼看著滿地狼藉，嘴角掛著冷笑。
“就這點本事，也敢在城外開蒙學？”他嗤笑，“也不打聽打聽，這地界是誰說了算！”
我走上前，擋在兩位先生面前：“不知這位公子為何要砸我的學堂？”
少年上下打量我，眼神輕佻：“你就是這蒙學的主人？一個婦道人家，不在家相夫教子，跑出來拋頭露面，成何體統？”
“我辦學收留孤兒，教他們讀書識字，不知礙了公子什麼事？”我強壓著怒氣。
“礙什麼事？”少年收起摺扇，指了指學堂後頭，“這塊地，本公子看上了，要建別院。你們佔了地方，就是礙事！”
我一怔。
這塊地是我從官府正經買下的，有地契文書，怎麼就成了他看上的？
“公子說笑了，”我冷靜道，“這地我有官府的地契，手續齊全，公子若想要，也該去找官府，不該來砸我的學堂。”
“官府？”少年笑了，笑容裡滿是嘲諷，“你去問問，永昌侯府要的地，官府敢不給？”
我的心沈了下去。
永昌侯，當朝太后的親侄子，聖眷正濃。若真是他要這塊地，別說我一個小小的蒙學，就是再大的產業，恐怕也保不住。
“公子，”我放緩語氣，“這些孩子無家可歸，好不容易有個安身之處。公子若要建別院，京城外好地方多的是，何必與這些可憐孩子爭這一處？”
“可憐？”少年挑眉，“他們可憐不可憐，關我什麼事？本公子就看上這兒了，怎麼著？”
他身後的家丁跟著鬨笑，有人還踢了一腳翻倒的桌子，木料碎裂的聲音刺耳極了。
牆角傳來孩子壓抑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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