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婚後第三日, 謝則玉去了禮部。
天還未亮透，我便醒了。窗紙外是濛濛的青色，院裡有早起灑掃的僕役壓低的腳步聲。我側耳聽了片刻, 隔壁書房依舊安靜, 謝則玉昨夜又沒有回房。
起身梳洗時, 春桃眼底帶著藏不住的擔憂。她替我綰髮的手勢格外輕柔，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夫人，”她小聲說，“三公子卯時一刻就起了，在院裡練劍呢。”
我動作一頓：“練劍？”
“嗯，用的木劍。”春桃壓低聲音, “就站在那棵老槐樹下, 一招一式可認真了。我偷偷瞧了一會兒，劍風掃得落葉直打旋兒。”
木劍。
我垂下眼, 看著鏡中女子蒼白的臉。大婚那日的紅妝早已洗淨，此刻素面朝天, 眉眼間帶著揮之不去的倦意。才三日, 卻像是過了三年。
“早膳備好了嗎？”
“備好了, 在偏廳。”
我換上一身藕荷色襦裙，外罩月白比甲, 髮間只簪一支簡單的玉簪。走到偏廳時, 謝則玉已經坐在桌邊了。他換了身靛藍色常服, 頭髮用玉冠束起, 側臉在晨光裡顯得格外清俊。
桌上擺著清粥小菜, 還有一碟剛出鍋的蒸餅, 熱氣嫋嫋。
“夫君早。”我在他對面坐下。
他抬眸看了我一眼, 微微頷首：“早。”
再無他言。
侍女盛了粥, 我雙手捧到他面前。他接過去，道了聲“多謝”，便不再說話，只安靜用膳。粥碗端得很穩，執筷的手指骨節分明，每一個動作都透著良好的教養，也透著疏離。
我夾了一塊蒸餅，小口小口地吃。蒸餅很軟，帶著麵食特有的甜香，可我嘗不出味道。偏廳裡靜得能聽見筷箸碰觸碗碟的輕響，還有窗外偶爾掠過的鳥鳴。
這樣也好，我想。相敬如賓，總好過那些日日吵鬧的怨偶。日子久了，他總會看見我的心意的。
謝則玉用完膳，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起身：“我去禮部了。”
“夫君慢走。”我也起身相送。
他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頓，回過頭來。晨光從他身後照進來，給他周身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我忽然想起五年前馬球場上的那個少年，也是這樣逆光而立，意氣風發。
“今日，”他開口，聲音有些遲疑，“今日若無事，可以去母親那裡坐坐。她一個人，難免寂寞。”
我心頭微微一暖：“好。”
他點點頭，轉身走了。我站在廊下，看著他挺拔的背影穿過庭院，消失在月亮門後。風拂過，吹起他袍角，那抹靛藍色在晨光裡漸行漸遠。
“夫人，”春桃小聲提醒，“粥要涼了。”
我回到桌邊，慢慢喝完那碗已經微涼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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