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的好嗎？
夜裡我常常睡不著，睜著眼看帳頂的繡花。謝則玉的書房就在隔壁，有時夜深了，還能聽見裡頭傳來翻書的聲音，或者研墨的輕響。他睡得很晚，起得很早，像是在用忙碌填滿所有的時間，不讓自己有空閒去想那些不該想的事。
有一回，我實在睡不著，起身披衣，走到窗前。
秋夜寒涼，月色如霜。我看見書房窗紙上映著一個剪影，他坐在書案前，手握毛筆，正寫著什麼。影子一動不動，只有執筆的手偶爾揮動，在窗紙上投下變幻的線條。
他在寫什麼呢？禮部的公文？祭祀的典儀？還是那些一輩子也用不上的錦繡文章？
我站了很久，直到雙腿發麻，才轉身回到床上。被褥冰涼，我蜷縮起來，用體溫一點點焐熱。
第二日用早膳時，我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大約是熬夜所致，但精神尚好，舉止依舊從容。
“夫君昨夜睡得好嗎？”我問。
他抬眸看我一眼，點點頭：“尚可。”
“我見書房燈亮到很晚，可是公務繁忙？”
他執筷的手頓了頓：“嗯，秋祭在即，禮部事多。”
秋祭。每年九月，皇帝要率百官祭天，祈求來年風調雨順。這是禮部一年中最重要的事，所有流程，儀仗，祭文，都要反覆核對，不能出半分差錯。
“夫君辛苦了。”我輕聲說。
他看了我片刻，忽然道：“你，若是覺得府中悶，可以出去走走。京城裡新開了幾家綢緞莊，據說料子不錯。”
我怔了怔。
這是婚後他第一次，主動關心我的生活。
“好，”我壓下心頭的悸動，努力讓聲音平穩，“謝謝夫君。”
他點點頭，繼續用膳。可我卻注意到，他耳根處微微泛起了薄紅。
原來他也會不好意思。
這個發現讓我心頭一軟，連日來的委屈似乎消散了些許。也許，也許他只是不擅長表達。也許日子久了，我們真的可以像尋常夫妻那樣，說些體己話，互相關心。
這個念頭支撐著我，又過了幾日。
秋祭前三天，禮部忙得不可開交。謝則玉回府的時間越來越晚，有時甚至錯過晚膳。我會讓廚房溫著飯菜，等他回來。
那夜他回來時，已是亥時末。
我本已睡下，聽見院門響動，又起身披衣出去。他站在廊下，一身官服還未換下，臉上帶著明顯的倦色。
“夫君回來了，”我迎上去，“可用過晚膳了？”
他搖搖頭：“在禮部用了些點心，不餓。”
“我讓廚房溫了湯，喝一碗暖暖胃吧。”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覆雜，最終還是點點頭：“有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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