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 5 章
秋獵歸來的路上, 雨又開始下了。
細細密密的雨絲敲在車頂上，像無數只小蟲在爬。我掀開車簾一角，看見外頭天色灰濛濛的, 路旁的樹木在雨中瑟瑟發抖, 葉子黃了大半, 風一吹就簌簌落下。
謝則玉依舊騎馬，跟在御駕佇列裡。雨打溼了他的肩頭，緋紅官袍的顏色深了一塊，可他似乎毫無察覺，背挺得筆直，像一尊淋不垮的石像。
我想起圍場上他那抹冰冷的笑。
那笑意像一根淬了毒的針, 扎進我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毒素慢慢擴散，凍僵了四肢百骸。這一路上, 我都在反覆回想那個瞬間，他微微勾起的唇角, 眼底深不見底的寒涼, 還有那幾乎要衝破壓抑的不甘。
原來他不是放下了。
原來他一直在忍。
馬車駛入將軍府時, 雨勢漸大。春桃撐傘扶我下車，雨水還是打溼了裙襬。謝則玉下馬將韁繩遞給小廝, 轉身看了我一眼, 目光在我溼了的裙角停留片刻。
“去換身衣裳, 莫著涼。”他說。
還是那樣平靜無波的語氣, 聽不出關心, 也聽不出冷漠, 就像在說“今日有雨”一樣尋常。
我點點頭：“夫君也是。”
他沒再說話, 徑直朝書房走去。雨水順著他的鬢角滑落, 在臉頰上留下一道溼痕。我站在廊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忽然覺得這雨真冷，冷得刺骨。
換下溼衣裳後，我坐在妝臺前發怔。銅鏡裡的女子眉眼依舊，可眼神卻像是老了十歲。春桃要替我綰髮，我搖搖頭：“不必了，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夫人，”春桃欲言又止。
“去吧。”
她退了出去，輕輕帶上房門。
屋子裡靜下來，只剩下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像是永遠也下不完。我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冷風夾著雨絲鑽進來，打在臉上涼絲絲的。
目光不由自主飄向東院，謝則玉的書房就在那裡。
忽然，一個念頭瘋狂地冒出來。
我要再去一次那個庫房。
這個念頭來得毫無道理，卻異常強烈。像是冥冥之中有什麼在牽引著我，要去看看那些塵封的兵器，看看那件鎖在箱底的鎧甲。
我要親眼確認，他究竟放棄了多少。
鑰匙還在我這兒。上次去庫房後，管家沒有再討回去，大約覺得既然我是府裡的女主人，掌管庫房鑰匙也是應當的。我一直收在妝匣底層，用一塊綢布仔細包著。
此刻，我拉開妝匣，取出那串鑰匙。銅鑰匙在手心裡冰涼沈重，上面已經有了我的體溫。
雨還在下。
我撐了傘，獨自往東院去。路上遇見幾個灑掃的僕役，他們恭敬行禮，眼神里卻帶著幾分探究，新夫人剛回府就冒雨去東院，實在有些反常。
我沒有理會，腳步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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