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陽,大將軍府。
書房內暖意融融,何進的心緒卻如同窗外鉛灰色的天空,陰沉壓抑。天井關大敗的事傳到朝廷後,他又被劉宏叫去罵了個狗血噴頭,他也不明白這是怎麼了,似乎自從他當上這個大將軍之後,劉宏便看他越來越不順眼,自家妹子也是,叫她幫忙吹吹枕邊風,反而被她教訓不要跟世家的人走的太近,問題是他在這個位子上不跟世家的人走的近能行嗎?這天天一大堆的公務誰來幹?指望他一個屠子嗎?
“唉……”何進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走到窗邊,透過菱格望著天,心中愈發愁悶。
“報,中軍校尉袁紹、虎賁中郎將袁術到!”門外執戟的一聲通傳讓何進精神一振,他喜笑顏開的走到門口,正遇到袁紹、袁術走了過來。
“本初,公路,事情辦的如何了?”
“大將軍勿憂,子讓與公節只是路上受了點苦,並無大礙。我已遣人去北寺獄打點過了,定會好生關照他二人。”袁術搶先一步拜揖後如是道。
何進長吐出一口氣來,像是放下了一份心事,點頭笑道:“如此我便安心了,唉,是我無能,不能當堂為他二人迴護,讓他們受了如此苦楚。”
袁紹聞言,也是一揖,而後道:“大將軍,此事非您之罪,所謂勝敗利鈍,誰能預知,他二人不過運氣不好罷了。”說到這他轉而言道:“倒是那日廷議時,不是我兄長及各位大臣不肯為您回辯,只是陛下一直忌憚我等士人結黨,故怕是一旦出班為大將軍保奏,反將招致陛下猜忌,於大將軍更加不利。”
何進大手一揮,滿不在乎的說道:“這我自然知道,陛下性躁又多疑,他們不幫我說話才是真的幫我。不說這個了,隨我去北寺獄看看子讓與公節去。”
他一邊說著一邊邁步往外走,袁紹、袁術連忙跟在其身後,走至將軍府大門口時,見一立崗的執戟衛士被凍得瑟瑟抖顫,眉頭一皺,走到他身邊,伸手一捻那人衣襟,問道:“王路,你的寒衣呢?”
那人慌忙下拜道:“回大將軍話,小人的寒服押當了。”
“怎麼這個時候當押寒服?”
“回大將軍話,小人之母已病臥在床數月了,左右治不好,家裡的錢都填進去了,實在無錢買藥,這才不得已當押了寒衣為母親買藥。”
“混賬!”何進忽然變色,罵道:“我不是跟你們說過了,缺錢就來找我,只要是正當理由我絕不推脫,怎麼自己去當了寒服給母親買藥?!叫外人知道還以為我何進不體恤家下呢!”他隨後回首高叫:“何欽!何欽!”
何進喚了沒有兩聲,角門裡立時跑出來一個老漢問道:“家主有何吩咐?”
“速去取件寒衣給王路,另外再與他五百錢,讓他好去給他老孃看病將養。”
“唯!”那老漢躬身領命,回身向後堂走去。
“大將軍,我……”那王路此時已泣不成聲,跪在地上不住的磕頭。
“哼,滾了去!穿了寒衣再來立崗!沒出息的東西!”何進又罵了一聲這才走出門去,早有馬弁牽過馬來要服侍其上馬。
袁紹、袁術遠遠的看著這一幕,眼底裡滿是不屑與嘲諷,袁術對袁紹道:“小恩小惠,邀買人心。”袁紹冷笑一聲:“言語嘔嘔,婦人之仁。”
涼州,望垣縣附近,董卓大營。
一彪騎兵飛至,營門大開,那隊騎兵旋即馳入營中,為首之人正是董卓,他身後的馱馬上擔著一隻黃羊與幾隻大雁,身後隨行的騎士馬上也都懸著兔狐雁雉,董卓跳下馬來,解下大氅拋給迎來的侍從,哈哈大笑著向著中軍大帳而去,幾頭細犬圍著他來回奔跑,不時把前腿搭上他的大腿,意甚親暱,似在邀寵。
李儒與牛輔聞知董卓歸營後忙走出帳來拱手作揖,將董卓迎入中軍大帳。
大帳內,炭火熊熊,董卓徑直去至主位踞坐,李儒、牛輔、李傕、郭汜等心腹將校隨即跟進,分坐兩側。
“文優,急著把我找回來所為何事?”待眾人坐定,侍從上前為董卓面前的酒碗注酒,董卓不耐煩地一把奪過酒囊,仰頭自顧自的灌了起來。
“岳丈。”李儒捻著稀疏的山羊鬍,眼中精光閃爍,“張車騎的軍令又到了,措辭愈發嚴厲,嚴令我部速速拔營,前往榆中方向接應周慎,不得有誤。”他將一份絹帛軍令遞給董卓。
董卓接過,看都沒看,隨手將其丟進火盆,絹帛遇火即燃,化作幾縷青煙。“哼,接應周慎?這老狗早幹什麼去了!”董卓的聲音如同悶雷,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當初流星墜營,叛軍喪膽潰退,正是天賜良機!若那時能抓住機會,全軍壓上,銜尾急追,何至於讓那叛軍逃回榆中?,又怎麼會有今日之敗!”
他又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鬍子上的酒漬,繼續道:“那老狗讓周慎那廢物帥軍去追,以為那是份唾手可得的功勞,到把老子打發到這望垣來防備側翼?”董卓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杯盤亂跳,“去他孃的!怕先零羌襲擊側翼?呸!誰不知道先零羌延熹年間就被段太尉打的只剩了千餘老弱殘部,派個校尉帶個幾百人就夠掃平他們!那老狗分明是怕老子搶功,所以故意將老子支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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