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峭春風拂面而來,帶著些許冬末殘存的寒意,齊潤一行人駕著那艘小艇,在河面捲起渾濁的浪濤,推搡著岸邊尚未融盡的浮冰碰撞著。連續多日的奔波,讓每個人都面帶疲憊。
“前方應該就是浚儀碼頭了!”卞喜指著遠處帆檣林立、人影幢幢的埠頭,聲音帶著一絲抵達要衝的激動。
“是,這裡就是浚儀碼頭,由此轉入浪蕩渠,便可直下豫州。不過此地乃漕運樞紐,盤查很嚴,諸位還是低調些,別做太顯眼的事。”善某走到船頭,沉聲囑咐道。
齊潤等人聞言,都默默記在心中,回艙收拾起行囊來。
果如善某所言,小艇剛剛靠岸,一隊手持刀杖的兵丁便圍了上來。為首隊率目光銳利,在齊潤等人臉上打量了半天,眉頭漸漸皺起。
“你們是什麼人?從何處來?往何處去?”隊率聲音冷硬
啞虎上前一步,按事先準備的說辭,操著薊縣口音答道:“回軍爺,俺們是從薊縣來的商人,本想販些皮子和藥材揚州去,結果路上遭了水匪,貨物文書都被搶了,好不容易才保住性命和這條破船……”
那隊率顯然不信,冷哼一聲:“你們遭遇了水賊,失了貨物不想法返鄉,反而繼續前行?究竟意欲何為?看你們這身形氣度,怕不是尋常商旅!”他一邊說,一邊從懷中掏出一卷略顯粗糙的帛布,展開後,上面赫然是一幅人物的摹寫畫像,雖筆墨簡陋,但眉宇間的英氣與齊潤竟有幾分相似,他拿著那帛布走到齊潤身邊,仔細端詳起齊潤的面貌:“我看你倒像是這畫像上懸賞的要犯!”
氣氛瞬間繃緊!典韋的肌肉已然隆起,啞虎的手悄然捏緊,齊潤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一旦在此暴露,前有黃河,後有追兵,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此時,一個帶著幾分威嚴與不耐的聲音自守衛身後響起:“何事擁堵?”
守衛們聞聲,立刻如潮水般向兩旁分開,躬身行禮:“張津令!”
只見一位年約二十四五、身著青色官袍、頭戴進賢冠的年輕官員緩步走來。他面容俊朗,眉眼間自帶一股世家子弟的疏闊之氣,那人身後還跟著一群家丁護衛與隨從,也皆是服色嚴整。
“明公,我懷疑這夥人是蛾賊!”
“蛾賊?”
那官員聞言,上前接過隊率手裡的畫像,也開始打量起齊潤來。
“兄長,且慢!此乃誤會!”那官員身後一個青年忽然叫了一聲攔住那官員,將齊潤等人護在身後,壓低聲音道:“這幾位是小弟的朋友,絕非歹人,還請兄長行個方便。”
“你朋友?”
“嗯,他們都是我在雒陽時結識的。”那青年一把將官員手裡的畫像搶過來,摺好後遞還隊率,對其揮了揮手,那隊率識趣的一拱手躬身告退,帶著自己那隊兵士離開了。
那官員狐疑的看了一眼青年,搖了搖頭:“胡鬧!這是什麼地方?速去!莫惹出事來。”說完,他也向著齊潤等人一拱手,而後走向別處。
目送走了官員,青年長吐一口氣,這才回身向齊潤問道:“大哥,你怎麼跑這來了?”
“二弟,你怎麼在這……?”其實連齊潤也大感意外,這青年正是去年於雒陽城雪夜中與自己、郭嘉、臧洪結義的張超張仲越。
張超臉上驚喜交加,一把抓住齊潤的手臂,低聲道:“這裡不是說話地,大哥,隨我來!”
就在此時,善某忽然攔在張超身前,拱手道:“仲越,久違了。”
張超正在疑惑時,善某將一直戴著的斗笠摘下,笑著問:“認不出我了?”
張超一見他面貌,當即醒悟:“你……”但就在他要喚出善某真名時,卻見善某微微搖頭擺手,於是只得硬生生剎住,拜揖道:“久違了,兄何以至此?”
“哈哈,年初朝廷大赦,我想回家去拜奉高堂,故而至此。”說到這,善某再一拱手道:“仲越,恕我歸心似箭,不能在此耽擱,煩你為我另備輕舟一條,他日相見再詳談吧。”
張超沉吟片刻,嘆了口氣道:“諾,既如此,兄且少候。”而後他又回頭對齊潤道:“大哥且請稍待。”說完快步走去。
片刻之後,張超去而復返,帶著一個短衣打扮的人,對善某道:“兄可乘此人的船,他是常走潁川的,識得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