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後我還是戴黃盔穿黃袍》第282章 中平三年(186年)8月(1)

作者:月樣般的彤·8個月前

雒陽城南,一處僻靜坊巷深處。

一座頗見殘舊的小院,院牆斑駁,院門上的漆皮翻卷著,露出底下木質的褐黃底色,院裡那株老槐,葉子曬得蔫蔫的,被風搖過,在地上投下稀疏晃動的光影。

這裡住的是議郎傅燮一家,

此時,傅燮正在屋內將一卷卷的竹簡用麻繩仔細捆紮。他動作不疾不徐,平靜的面上滑下一行行汗珠。妻子王氏則在一旁與婢女默默整理著幾件半舊的袍服。

今日早朝,幾份參告耿鄙程球的奏報讓他急切地向劉宏請命,於是被授漢陽太守一職,回來後就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啟程。

“父親。”門簾被掀開,一個少年走了進來,正是傅燮時年十二歲的兒子傅幹,他酷肖傅燮的稚氣臉龐帶著一份早熟與書卷氣,一雙眼睛顯得格外沉靜。他規矩行禮,稟報道:“門外又有人來訪。”

傅燮手中動作未停,只微微抬了下眼皮:“這次是何人?”

“看著……像是個宮裡來的黃門。”傅幹回憶著來人的帽飾與那略顯尖細的嗓音。

傅燮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手中繩索打了個結,這才直起身。他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對妻子略一點頭,然後大步向院中走去。

院門外,果然立著一個面白無鬚、身著淺緋色宦官常服的中年黃門。見傅燮出來,那黃門立刻堆起滿面笑容,趨進幾步,姿態恭敬地深施一禮:“奴婢見過傅府君。”

“不必多禮。”傅燮聲音平淡,抬手虛扶,“不知中貴人光臨寒舍,有何見教?”

黃門直起身,雙手奉上一支製作精良的木質名刺,邊緣鐫刻的卷草紋飾上還髹塗了金漆,在陽光下有些晃眼。“奴婢奉上軍校尉蹇公之命,特來拜會府君。”他語速不快,帶著宮中貴人近侍特有的、拿捏得當的恭謹與隱約的優越感,“蹇公聞知府君不日將遠赴漢陽,心中甚為敬慕,亦感惋惜。已在府中略備薄酒,欲於今晚為府君餞行,一敘衷腸。蹇公囑咐,請府君務必賞光。”

傅燮的目光落在那名刺上,“上軍校尉蹇碩拜請傅公赴宴”幾個字赫然在目,遣詞用句倒頗謙遜,但筆鋒犀利,透著一股逼人的權勢味道。傅燮沒有立刻去接,只是靜靜看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那黃門雙手捧著名刺,見傅燮不語也不接刺,笑容略略有些發僵,但仍維持著姿態,低聲補充道:“蹇公言道,涼州路遠,風波未靖,府君此去,前程牽繫,或許……席間亦有要事可與府君參詳。”話裡話外,暗示著這場宴請非比尋常,更關乎傅燮未來的仕途乃至安危。

傅燮終於抬起眼,目光掠過黃門手中的名刺,看向被日光曬得發白的土牆。他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清晰而乾脆,不帶絲毫轉圜餘地:

“有勞蹇公美意。然燮行囊已備,立時便要啟程,等不到今晚。這餞行宴,便心領了吧。”

黃門臉色終於變了變,那層恭敬的笑容幾乎掛不住。他勉強又勸:“府君何必如此匆忙?蹇公一片赤誠……”

傅燮嘴角扯動了一下,似笑非笑,打斷了黃門的話:“傅某升斗小吏,何德何能,敢勞上軍校尉以‘要事參詳’?涼州羌胡叛服不定,百姓倒懸,燮既受陛下敕命為漢陽太守,唯恐赴任不速,解民倒懸不及,豈敢在雒陽耽於宴飲?”他語氣漸趨凜然,朝著皇城方向一拱手:“陛下聖恩,授我以郡守之責,燮唯知盡忠職守,上報君恩,下安黎庶。其他種種,非燮所願聞,亦非燮所能與聞。”

說完,他不耐地擺了擺手,彷彿要揮開眼前這令人不快的糾纏:“我還要將行囊裝車,不便久陪。閣下請回吧。”隨即,他轉向一直安靜侍立在一旁的兒子:“別成,代我送客。”語罷,竟不再看那臉色青白交加的黃門一眼,轉身便回了屋內,步履堅定,毫無留戀。

那黃門捧著名刺,在原地僵立了片刻,看著傅燮消失在門內的背影,又瞥了一眼年紀雖小卻已挺直腰板、做出“請”的手勢的傅幹,最終只得從鼻子裡極輕地哼出一股說不清是慍怒還是無奈的氣,將名刺收回袖中,悻悻然轉身離去。

傅幹仔細閂好那扇舊木門,這才返回屋內。他走到父親身邊,小聲問道:“父親,今日來人為何這樣多?從晨起至今,兒子來回通傳、送客,竟無片刻安寧,連預定的書策都未曾讀完。”

傅燮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容,那笑容裡有無奈,有譏誚,更有一份早已瞭然於胸的疏淡。他摸了摸傅乾的頭,溫聲道:“無妨。你去,將前門從外鎖閉了,然後從後巷小門悄悄回來,之後任誰再來叩門,只作不聞。”

傅幹應了一聲,正要轉身,卻聽見母親王氏幽幽的嘆息。她將一件傅燮常穿的深衣疊好,放入箱籠,終於忍不住開了口,聲音裡帶著疲憊與對未來深深的憂慮:

“好容易……花了那麼多錢才能到這京城來。住了不上二年,板凳尚未坐暖,這便又要回去,好好的議郎、諫官這等清貴京職不做,你非要自請去做什麼漢陽太守。夫君,我縱是不懂那些軍國大事,也聽街坊們閒談時說起,叛軍正在厲兵秣馬,涼州那邊怕是馬上就要再起刀兵,不太平啊!”

傅燮手中的動作停了下來。他轉過身,面對妻子。王氏的眼角已有了細密的紋路,眼中盛滿了不解、擔憂,以及一絲哀怨。傅燮心中驀地一軟,升起濃重的愧疚。他走上前,握住妻子因操勞而略顯粗糙的手,聲音放緩,卻異常堅定:

“正因涼州局勢將有大變,風雲激盪,危如累卵,我才更要奏請陛下,回到涼州去做這個漢陽太守。”他目光灼灼,彷彿能穿透這陋室的牆壁,看到西北那片遼闊而動盪的土地,“這雒陽城中,滿朝朱紫,袞袞諸公,終日所謀何事?無非爭權奪利,黨同伐異,彼此傾軋不休。他們眼中只有私利、黨爭、門戶,可曾有一人,真正抬眼看看這四方烽煙,看看這即將傾頹的大漢天下?”

他語氣漸激,握著妻子的手也不自覺收緊了些:“陛下……陛下信重我,拔我於行伍,置我於朝堂。既食國祿,受君恩,值此危難之際,我豈能安居於此,坐視國家糜爛,生民塗炭?我去了漢陽,或許能做一點事,為陛下,為大漢,稍作支撐。如此,方不負平生所學,不負陛下信重,亦不負這身為人臣的職責與本心!”

王氏聽著丈夫的話,眼中的怨懟漸漸化為更深的憐惜與無力。她反手握住傅燮的手,指尖冰涼。她望著丈夫清癯而剛毅的面容,和他眼中那執拗的光芒。又是長長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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