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徐徐微風驅散了殘餘的暑氣。
雒陽城內的一處館寓書房內，曹操只著一件單衫，坐在書房內，案上是一燭燈火，一硯，一刀，幾卷兵書。
曹操輕輕捻著手中的筆，邊看邊在書上寫著旁批。臨終的秋蟲啾聲嘶啞，空氣裡滿是雨後的潮溼。
“主公”一個下吏穿著的人快步走來，輕聲報道：“子遠先生來了。”
曹操初時眼皮未抬，片刻後一愣，回問道：“何人？”
“許子遠。”那下吏頓了頓：“他說有要事相商，是以此時求見。”
將筆擱下，曹操心思神轉。
許攸。
這位南陽狂生可真是個讓曹操又愛又恨的人，愛他的才學見識，恨他總是譏謔自己。
“請到書房來吧。”曹操吩咐著，而後起身，取過放在一旁的長袍來穿好，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少傾，許攸與那下吏的對話隨著腳步聲飄了過來：“王必啊，阿瞞現在大將軍處正得意，捎帶著你也算是得道的雞犬了。訪客要見阿瞞倒要先通傳到你處了。”
“子遠先生說笑了，此是主公信賴，差下來的職事，必何敢自專。”
曹操聞言一笑，又把外袍脫了，徑直躺到榻上去了。
許攸進門時，曹操正揹著身子閉眼假寐，全沒迎接他的意思。
許攸看著曹操的後背，嘴角浮起一抹譏誚，他也不說話，揮退了正欲跟進報唱的王必，輕手輕腳的踱到書案旁，伸手拿起了曹操剛才還在批讀的書，看了兩行後故意大聲笑道：“‘兵無常形，以詭詐為道’？哈哈，孫武子的‘詭’可不是簡單的‘詭詐’而已，膚淺了，膚淺！”
曹操轉身而起，臉上僵著一個難看的笑容：“子遠，你何時來的？快坐。”
許攸沒有立刻落座。而是繼續展閱著手中的書，臉上那抹譏誚越加明顯：“孟德還是這般勤勉，竟批註起孫武子的書來了。”
“一時興起罷了。”曹操笑笑，劈手將書策奪下，笑道：“子遠此時來訪，所為何事？”
許攸也不答，慢條斯理的坐下，敲了敲桌案：“連杯酒水也無，曹家如此待客的麼？”
曹操下意識的摸了摸下嘴唇，給王必遞了個眼色，王必立時躬身去了。
過了一會，王必指揮著一個僕役端進來一個小銅爐，爐上坐著一個鐎鬥，待將東西安置畢許攸起身，目送王必與那僕役走遠，將書房的門掩閉了。
“子遠，為何如此小心？敢是欠了賭債，跑我這躲災來了？”
許攸嘿笑一聲，深吸一口氣，湊到曹操近前，低聲道：“冀州王使君，欲行伊霍之事。”
空氣凝了一瞬。
曹操臉上笑容淡去，但未見驚色。他俯身去提那鐎鬥。
“陛下一直暗中指使畢嵐在河間購買田地，修繕舊宅，增設新殿，這些都在王使君眼中，使君估之，明年殿成之時，陛下必然巡河間觀之。”
曹操默不作聲，只是將鐎鬥中的酒水注入許攸面前的酒樽中，而許攸語速也隨之而加快：“王使君已暗中集結忠義之士，欲於陛下返程時，以兵諫之，請陛下禪位於合肥侯。”
說完這句，許攸緊盯著曹操的臉，試圖從那上面捕捉哪怕一絲震絲的變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