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性才走出半日,離咸陽還不算太遠,這驛站的規模雖不算小,可三百餘人的使團真要住下,那是萬萬不能的,但若只是尋個地界坐下來吃頓飯,倒還勉強週轉得開。
眾人兩兩輪換,井然有序,分批進膳,又各司其職,不得不說,大王親自挑選的這使團,專業素養這一方面實在沒得挑。
這一頓,只怕便是此行最後一頓能正經坐下、熱湯熱菜吃進嘴裡的午飯了,眾人心裡都有數,格外珍惜。
往後幾日,怕只能就著涼水啃乾糧,把午飯胡亂應付過去。行至天黑,運氣好的話,能尋到個小驛舍依託扎帳;運氣不好,就只能找個背風處安營紮寨,能燒壺熱水都算奢侈。
周文清心中感慨,命人將正堂的幾張木案拼在一處,叫眾人不拘身份,隨意圍坐。
話雖這麼說,他自己那一桌卻是被護衛們不著痕跡地圍在了最中心,桌上只有五個人:周文清自己、扶蘇、韓非、李一,以及……揹著藥箱寸步不離跟來的夏無且。
是的,周文清出行,隨行的怎能沒有醫師團呢?以夏無且為首的西個府醫都跟來了。
驛站嘛,條件有限,飯菜自然簡單了些——這還是提前準備後的成果,幾道菜灰撲撲地碼在粗陶碗裡,瞧著便沒什麼食慾。
夏無且端端正正地坐在周文清旁邊,手裡捏著一根銀針,挨個盤子戳過去,聞一聞,看一看,驗完一道便微微點頭,再驗下一道,那神情專注得彷彿不是在驗菜,而是在太醫署裡會診。
周文清原本飢腸轆轆的五臟腑,被這鄭重其事的驗毒儀式一攪和,再配上那一桌子灰撲撲的飯菜,瞬間索然無味了。
他盯著那根銀針在菜湯裡攪了攪,又拔出來,對著光看了看,再插進另一盤——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絲不苟,看得他眼皮首跳。
“……夏府醫,”周文清終於忍不住開口,“這大秦驛站做的菜,還隨機挑了人去盯著,不至於被下毒吧?”
夏無且頭也不抬,手上銀針穩穩探入盤中,語氣平淡:“先生此言差矣,終歸是要小心一些的,何況正是因為這個驛站,眾人皆知我等無論怎麼走,午時都必在此歇息——如此一來,更是不得不防。”
“此去齊國,路途遙遠,先生身負重任,飲食起居不可不防,大王臨行前特意吩咐過,臣自當盡心竭力,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頓了頓,手上動作不停,換了個盤子繼續驗,又補了一句:
“若無意外,自然是最好;可先生的身子骨……終究是單薄了些,故而,若有半分恙處,還望先生莫要諱疾忌醫才好,如此,臣方不負大王所託。”
周文清聽的嘴角抽了抽。
雖說我也曉得自己體弱,但這般篤定非要出點什麼事,是不是也有些過了?
還有最重要的是——
他是不是在拿大王壓我?
是不是?!
周文清盯著夏無且那張一本正經的臉,恍惚間彷彿看見了呂醫令的影子。
那眼神、那語氣、那“你必須聽醫者的”的篤定,簡首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不愧是師徒,夏無且真是越來越像呂醫令了。
周文清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忽然有些懷念當初那個青澀的、初入周府的年輕府醫——
那個面對他“一萬個理由”拒絕請平安脈,也只能委屈巴巴、欲言又止、縮回去生悶氣的“新首府醫”。
當然,如果他青澀的時候不向師父和大王告狀,那就更好了。
周文清目光幽怨地盯著夏無且,試圖用眼神將他變回去。
。去回了擋數盡線視的熱灼道兩那將,障屏的形無層一著罩周彿彷,不然巋卻且無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