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非與姚賈對視一眼，方才還針鋒相對、互不相讓的兩人，此刻臉上神色驚人地一致，皆是滿臉錯愕，眼底藏著掩不住的震驚。
那可是大秦長公子扶蘇啊！
縱使尚且年幼，未曾沾染半分官職，卻也是朝野心照不宣的大秦儲君第一人選，滿朝文武見之，無不恪守君臣禮節，恭敬侍奉，半分怠慢都不敢有。
他們當然知曉周文清與扶蘇師徒情意，平日相處不拘君臣俗禮，言語教導，相對隨性，但讓護衛將其打暈帶走什麼的……
這也太隨性了吧！
更何況兩人心裡一清二楚，這院落西周，本就藏著大王的暗衛，全程將此事看在眼裡，卻無一人出面阻攔，周文清如此行事——再一次狠狠重新整理了他們對其深沐君恩、聖眷無雙的認知。
不過也就是他倆，一個才返朝堂不久，一個還不是秦臣，所以這麼驚訝，若換做李斯、王翦等人，見此情景，定然波瀾不驚，不會有半分意外。
哦，李斯大抵還是會不忿的——憑什麼打暈他的時候，就一句招呼不打，還是扛著回去的！？
姚賈心思轉得最快，只覺頭皮微微發麻，連忙道：“周內史說得對，賈忽覺牙痛，大抵是昨夜沒有休息好，是時候該回去歇了。”
說罷，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
這等事周內史做得，可他姚賈卻不認為自己看得，還是先走為上吧。
他一走，只剩下韓非看看周文清，眼底漸漸漾開越來越複雜的情緒，有震撼，有豔羨，更有揮之不去的悵然。
若是在韓國，即便不提如今的韓王，另立一位賢明的新君，朝堂之上，又有哪個臣子敢如此行事？
又有哪個公子，能如此坦然地任臣子這般對待？
君臣不相疑，臣知君曉仍行事坦蕩無畏，君見臣為而不覺冒犯忤逆……
這一幕，或許也是子澄有意讓自己看清，秦與六國之別、君臣之道的高下之分吧。
思及此，韓非只覺得嘴裡微微發苦，那苦意從舌根蔓延到喉間，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他輕輕嘆了口氣，朝周文清微微一拱手，沒有多說什麼，轉身離去。
而另一邊的周文清，壓根沒注意到韓非心中的九曲迴腸。
他就是純粹被扶蘇氣到了。
畢竟以往胡亥犯渾，當著大王的面，打他一頓也是常事，甚至是大王刻意送胡亥過來給他“消遣”，一來二去，都習慣了，也沒覺著管教扶蘇有什麼不妥。
他只是覺得，怎麼突然這所有人就都走了？
算了，估計也都困了，周文清負手搖了搖頭，向正堂的方向走去。
總不能所有幹活的人，都歇了吧。
眼下略人案的賊首尚未落網，這般成體系的作案流程，背後極有可能牽扯出盤根錯節、潛藏更深的隱秘勢力，半點也大意不得。
他得親自梳理人販的口供，細細推敲，盼著能從中尋到蛛絲馬跡，順著線索往下追查，務必將這股禍根連根拔起，一網打盡。
……暗紅布條……陳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