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歪嘴李”哼著小調,從相好寡婦家出來,兜裡揣著剛“收”來的幾塊銀元。拐進回家必經的短巷時,巷子深處和往常一樣昏暗。
一個頭戴猙獰鬼臉面罩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從陰影裡踏出。
“誰?!”歪嘴李大驚,手摸向腰後。
回答他的,是咽喉處一抹銳痛。
他瞪大雙眼,看著那張近在咫尺、青面獠牙的鬼臉,嗬嗬幾聲,軟倒在地。
林書婉蹲下身,利落地搜走他身上的銀元和一把擼子。然後,蘸著他喉間湧出的血,在巷口冰涼的磚牆上,畫下了那個她練習過無數遍的圖案——簡筆勾勒的夜叉,怒目獠牙,在昏暗中透著森然鬼氣。
第二天,“歪嘴李”暴斃暗巷、牆上留下“夜叉”血圖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開。百姓私下交頭接耳,眼神里有恐懼,更有壓不住的快意。“夜叉索命”的流言,第一次有了實感。
隔了兩天,替“疤臉劉”放印子錢、逼死好幾戶人家的爪牙,被人發現淹死在臭水溝裡,後心一個窟窿。溝邊潮溼的石頭上,同樣的夜叉血圖,猙獰依舊。
同一天,“笑面錢”手下專職告密的眼線,半夜從自家樓梯“失足”滾落,脖子斷了。樓梯轉角的白灰牆上,那簡筆夜叉,在月光下彷彿正對著人間獰笑。
死的,全是民憤極大的漢奸走狗。死法乾淨利落,現場除了那越來越令人膽寒的“夜叉”血圖,再無痕跡。
恐慌,在那些欺壓同胞的人心中瘋狂滋生。
林書婉回家的時間,有時會晚一些。身上偶爾會帶著一絲極淡的血腥氣。她的眼神越發沉靜,像藏著風雪的寒潭。
這天深夜,她回來時,葉清歡坐在客廳看雜誌。她知道這是在等她。
茶几上放著一件摺疊整齊的淺灰色物事,質地特殊。
“這什麼?”
“輕型軟式防彈衣。”葉清歡聲音平淡,“貼身穿。能擋手槍子彈和手雷破片,擋不了步槍和刺刀。別大意。
”這是葉清歡花了500積分兌換的,後世大名鼎鼎的“北京同益”高分子聚合防彈衣。
林書婉眼中瞭然,拿起回房。馬甲異常合身,沒有想象中的厚重,也就兩三斤重,卻提供著最堅實可靠的保障。
再出來時,葉清歡己不在。
茶几上,在林書婉平常習慣坐的位置,放著葉清歡的那把92式手槍,槍柄朝她。旁邊是兩個滿彈匣,一根消音器,以及一個皮質腋下快拔槍套。
沒有言語,但一切盡在不言中。
林書婉上前,拿起槍,檢查,裝彈。動作流暢如行雲流水。解開外衣,將槍套固定在左腋下,調整至最佳位置。消音器和備用彈匣放入左右內袋。
最後,她看了一眼桌上那方自己縫製的“夜叉”面罩。
青面獠牙,在燈光下沉默地凝視著她。
她將它仔細收起。
夜正長。
這座城市的暗處,那簡筆勾勒的“夜叉”血圖,正一次比一次更清晰地烙印在恐懼滋生的地方,成為懲戒的標記,也成了無聲的宣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