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的風還帶著點凜冽,春風凍骨頭可不是白說的。
溫小雨騎著她那輛自改腳踏車從研究所回家,剛進院子就聽見溫知美在屋裡跟周秀蘭說話:“媽,您說小雨這丫頭,對自己也太摳了。一點也沒有愛美之心也就算了,看她那腳踏車,車圈都鏽出麻點了,剎車皮磨得只剩薄薄一層,還捨不得換。”
“你妹妹就那性子。”周秀蘭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對家裡人多大方都行,自己能用就將就。”
溫小雨停好車,拎著布包進屋。
溫知美看見她,首接走過來拉她胳膊:“正好,你回來了。走,跟我去百貨大樓。”
“幹啥?”溫小雨一頭霧水。
“給你買輛新車。”溫知美說話間己經把她往外拽,“你那破車再騎下去,哪天散架了摔著怎麼辦。”
溫小雨被拽得踉蹌兩步,試圖掙扎:“不用,我那車還能騎……”
“能騎什麼能騎。”溫知美不鬆手,“陳建設說了,你現在是研究所重點培養的研究員,天天騎個破車上下班,像什麼樣子。走走走,今天我請客。”
周秀蘭從廚房探出頭:“知美說得對,是該換了,你那車都騎多少年了。”
溫小雨被自家三姐半拖半拉地帶出院子,心裡有點無奈。
她對那輛腳踏車是真有感情。那還是1973年到橫市時自己組裝的,憑藉這個手藝那會兒她在三機廠掙了不少的外快。
陪著她從三機廠到七所,又從橫市到京市。
車架上每一道劃痕都記錄著一段日子,被借調時的匆忙、進修時的奔波、搬家時的顛簸。
車把上纏著的布條是她親手換的,座椅是她墊了厚棉花重新縫過的。
百貨大樓的腳踏車櫃檯前,溫知美指著那輛新款的永久牌:“就這輛,26寸的,輕便。”
售貨員開票的時候,溫小雨看著那嶄新的車架和鋥亮的車圈,心裡反倒空落落的。
新車推回家,溫知美讓溫小雨試試。
溫小雨騎了兩圈,確實輕快,剎車靈敏,車鈴清脆。
但她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大概就是那種舊車吱呀作響時,能讓人瞬間回到某個特定時刻的熟悉感。
第二天上班,溫小雨還是騎了舊車。
溫知美看見,氣得戳她腦門:“你這丫頭,新車買來是擺著看的?”
“舊車還能騎。”溫小雨躲開她的手指,“新車留著以後用。”
“以後什麼時候?”溫知美拿她沒辦法,“隨你吧,反正車給你買了,愛騎不騎。”
週六休息日,溫小雨起了個大早,她推著那輛舊腳踏車進了溫家後院的小倉庫。
倉庫裡堆著些雜物,還有溫振國早年攢下的工具和材料。
溫小雨把腳踏車支好,站在倉庫門口看了它一會兒。
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鏽跡斑斑的車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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