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第一機械廠家屬院裡,劉家這個年過得冷冷清清。
大年初五,劉嬸坐在堂屋裡,對著桌上那碟花生米發呆,劉寶根窩在裡屋睡覺,鼾聲隔著門板都能聽見。
劉臘梅從外面回來,手裡拿著一個信,封,臉色有些複雜。
“媽,我大姐寄錢來了。”
劉嬸一聽“錢”字,眼睛立馬亮了:“多少?”
“五百。”劉臘梅把信封放在桌上,“信裡說她在外面挺好的,讓家裡別惦記。”
劉嬸把信封拿過來,抽出裡面的大團結數了數,臉上露出一點笑意:“行,知道往家裡寄錢就行。”
她把錢收好,又問:“信裡沒說要回來?”
“沒提。”劉臘梅坐下來,拿起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她在外面過得怎麼樣咱也不知道,反正有錢寄回來就行。”
劉嬸對劉玉梅去了哪裡、在幹什麼,己經不怎麼關心了。
剛失蹤那陣子她還著急上火,到處打聽,後來沒多久就收到了劉玉梅的信說在外地發展的不錯,有了合適的工作,讓家裡別擔心,她就把心放回了肚子裡。
現在每個月都有錢寄回來,日子能過下去,其他的事她懶得想。
劉臘梅比她更不想想她自己還一腦門子官司呢,哪有閒心管劉玉梅的事。
“媽,我跟你商量個事。”劉臘梅剝著花生,語氣隨意,“我處了個物件。”
劉嬸愣了一下:“啥時候的事?”
“就年前。”劉臘梅說,“在廠裡認識的,姓孫,在機修車間當鉗工。離婚的,沒孩子。”
劉嬸的眉頭皺起來:“他知道你……坐過牢的事?”
“知道。”劉臘梅點點頭,“我跟他說了,他不嫌棄。”
劉嬸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不嫌棄就行。他人咋樣?”
“老實人,幹活踏實,對我也好。”劉臘梅難得露出一點笑意,“他家裡就一個老孃,好相處。我想著開春把事辦了,兩個人過日子總比一個人強。”
劉嬸看著二閨女,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這個閨女年輕的時候就不愛幹活,那會兒知青下鄉會補助200塊錢,當時自己老頭子被這筆錢迷了眼,就把西個女兒全部報名下鄉。
那會兒的劉臘梅分在橫市靠山屯,一個沒幹過活的嬌滴滴姑娘自然不受當地人喜歡,後來不知道怎麼的,又因為投機倒把被控制了一段時間,好不容易找個男人,竟然還是個有老婆的,還牽著臘梅去騙喜梅,被喜梅告了進去關了好幾年。
現在好不容易出來,找個不嫌棄她的男人,能安安穩穩過日子,也算有個著落。
“行,你看著辦。”劉嬸說,“媽不攔你。”
劉臘梅“嗯”了一聲,繼續剝花生。
堂屋裡安靜下來,只有灶臺上鐵鍋裡的水咕嘟咕嘟響著。
窗外的風吹得樹枝嘩啦啦響,遠處傳來零星的鞭炮聲。
劉臘梅心裡想的是,只要劉玉梅不回來,這個家就能消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