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若曦只得停住腳步，垂首等著他吩咐。
“塞外不同於宮中，物資不能及時補給，你此番隨行，要多加註意。”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茶葉要多帶一些，分兩車運載，以防路上有什麼閃失。塞外風沙大，茶水要是斷了頓，皇阿瑪那邊不好交代。”
若曦抬起頭，微微怔了一下。她沒想到他叫住她是為了說這個。茶葉？她一個奉茶宮女，茶葉的事自然是她分內之責，可西爺什麼時候連這種小事都親自過問了？
她眨了眨眼，壓下心頭的疑惑，又行了一禮：“多謝西爺提點，奴婢記下了。”說完便匆匆低頭走了，腳步比方才還快了幾分。
若曦的身影剛消失在迴廊盡頭，老十三胤祥就從另一邊的月亮門後探出頭來，一臉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的表情。
踱到胤禛身邊，語氣裡滿是促狹：“西哥，你什麼時候開始連茶葉這種小事也顧得上操心了？”
胤禛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淡然：“她是奉茶宮女，茶葉的事本就是她分內之責。皇阿瑪的茶水要是出了差錯，問責的是她。”
老十三嘿嘿笑了兩聲，臉上寫滿了“我不信”三個大字。他湊近胤禛，壓低聲音還想追問兩句。
胤禛卻先開了口，將話題不輕不重地撥開了：“等會兒你到老八那裡去一趟，看看他那邊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這次出塞，留守的人手不多，你盯著些。”
他嘴上說得冠冕堂皇，什麼看看老八有沒有需要幫忙的，老十三卻聽出了弦外之音——西哥這是讓他去探探老八的虛實呢。
監國的是老大，老八不過是從旁協助，西哥不問老大問老八，分明是想知道老八最近在忙什麼。
胤禩在宮道旁的值房外等到了若曦。她是被小太監傳話叫出來的，出來時呼吸微喘，額角沁著一層薄汗。
胤禩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的笑意便不自覺地深了幾分，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可這份溫柔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遺憾。
他溫聲開口，對她說這次他不能陪她去塞外圍獵了，皇阿瑪安排他在京城監國。
“你一定要一路小心。”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低了幾分，“塞外不比宮裡，風沙大，日頭毒，有什麼事就去找十三弟，他雖然年紀小，但辦事穩妥。”
若曦看著他，眼神里含著絲絲縷縷的情誼，開口的聲音比平時溫柔了許多：“八爺放心，奴婢己經在宮裡待了一段時間了，再也不是剛進宮那個什麼都不懂的若曦了。
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若曦都記得。”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自然，姿態從容，恐怕連她自己都沒注意到她己經在不知不覺間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古人了。
胤禩點了點頭，目送她轉身離去，眼底的溫柔被悵然取代。
今日是十五，按規矩胤禟去了嫡福晉的正院。董鄂舒瑤早早便讓小廚房備好了飯菜。
聽見院外傳來腳步聲，她起身迎到門口，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邁過門檻，心裡的歡喜從眼底漫上來。
自從年側福晉進府，王爺大半的時間都去了明月閣，來她這裡的日子比以前少了許多。
她一開始有些不知所措——她以為她和王爺是夫妻一體，王爺待她好、敬她重她，應該是喜歡她的。
可年若棠進府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她親眼看著那個清冷如月的女子一點一點佔據了王爺的心，那種感覺不是嫉妒，是一種無力。
她忽然發現，王爺以前待她的好，和待旁人的好，好像是沒有區別的。蘇氏和馬佳氏當初也是受寵過的，如今也漸漸泯然眾人了。
馬佳氏還鬧了幾次，可王爺雖然不惱，卻也沒有因此多去她院子裡。
好在王爺對孩子們始終重視，對每個孩子的學業、騎射、身體都親自過問，從不因為寵誰冷誰而有所偏頗。這讓後院的女人們在失落之餘，至少還有一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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