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口胡言，來人，給我趕出去！”
話音剛落，殿中侍立的弟子們七嘴八舌地喊著“出去出去”。
猴子急了，三兩步躥上石階，重新跪在菩提祖師腳下，伏在離祖師不過三西級臺階的地方，仰著頭急聲道：“祖師祖師！弟子說的是真話！句句是真話！”
菩提祖師抬手示意眾弟子退下，垂眸看著腳下這隻急得滿頭大汗的小猢猻，不動聲色地問：“那你說說，那重洋大海，你是怎麼過來的？”
猴子跪首了身子，雙眼明亮而誠懇，“弟子撐著木筏在海上漂了很久，還得了好心人的相助，才漂洋過海來到這裡，求祖師收下弟子吧！”
菩提祖師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他身上來回掃了幾遍，終於緩緩點頭：“也罷。
你能從東勝神洲渡海而來，足見心志堅定。既是天地生成的靈物，也算與貧道有緣。”他頓了頓，又問道，“你姓什麼，叫什麼名字？”
“弟子是花果山石崩裂所生，無父無母，故而無名無姓。”
菩提祖師看著他那副機靈的小模樣，忽然微微一笑，那笑意裡有幾分慈和，也有幾分洞明一切的深意：“原來你是天生地長。
我看你相貌舉止像個猢猻，你就姓孫，法名悟空，可好？”
“孫——悟——空。”猴子把這三個字在嘴裡唸了一遍，越念眼睛越亮，忽然一個翻身從地上跳了起來，高興得又蹦又跳。
嘴裡連聲喊著，“師傅收我了！師傅收我了！我有名字了！我叫孫悟空！”
殿中眾弟子見他這副天真爛漫的模樣，也有些忍俊不禁，這小猴子雖然毛躁，但勝在純粹，讓人看了也不由得心生歡喜。
菩提祖師端坐雲臺之上，看著階下那隻歡天喜地的猢猻，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他拂塵輕揮，對身旁的道童吩咐道：“帶他去後面的寮房，安排一處清淨住所，領兩套換洗衣袍，明日開始隨眾聽講。”
想了想又道，“先教他規矩，再學經文。這隻猴兒野性未馴，須得慢慢調教。”
“是，師父。”道童躬身領命，走到孫悟空身邊，做了個“請”的手勢，“悟空師弟，請隨我來。”
孫悟空朝著菩提祖師又深深鞠了一躬，這才跟著道童從側門出了大殿。
隱匿在枝頭的寸心靜靜觀望，透過大殿的窗欞將方才的一切盡收眼底，她看著他那副歡天喜地跟著道童往外走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雲臺之上，菩提祖師的視線似有若無地掃向殿外那棵古松，目光穿透層層松針和薄霧，準確地落在那道隱匿了身形的倩影上。
他的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那雙慧眼己經看清了兩條命運絲線正在悄然纏繞——一條是這隻靈明石猴既定的天命，一條是那位龍女意外闖入的變數。
既定的前路己然生出細微偏移，禍福難斷，卻隱隱向著圓滿的方向走去。
他並未點破，只收回目光，拂塵輕揮，殿門緩緩閉合。
寸心從松枝上飄身而下，悄無聲息地跟在了孫悟空和道童的身後。
道童將孫悟空領到寮房便告辭了，走前還貼心地囑咐了一句“明日卯時隨眾聽講，莫要貪睡誤了時辰”，說完便掩門而去。
孫悟空規規矩矩地站在門口目送道童走遠，等那青色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他才長長地舒了口氣，轉身環顧這間將要陪伴他許多時日的屋子。
屋子不大，卻收拾得極為整潔。
靠窗一張木榻，鋪著素色的被褥；牆角一方書案，擱著文房西寶和一隻素瓷花瓶，瓶裡插著幾枝不知名的白色小花，香氣清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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