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眠。
在這漫長而煎熬的十幾個小時裡,孫建國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用盡了所有的政治資源和人脈,試圖去抓住哪怕一根能救朱友良、也是救他自己的稻草。
但結果,卻讓他感到了深深的絕望和無力。
他最先打給的,是縣委專職副書記陳立州。
陳立州在電話裡依然是那副溫吞水的語氣,只說了一句:“老孫啊,我盡力了。明遠老弟那邊態度很堅決,市裡的意思也很明確。這事兒,沒有轉圜的餘地了。你……好自為之吧。”
掛了電話,孫建國氣得差點把小靈通砸了。陳立州這隻老狐狸,已經徹底放棄了本土派的聯盟,選擇了明哲保身!
接著,他不死心,又把電話打給了他在市委最大的靠山——市委組織部副部長,夏中友。
可是,這位曾經拍著胸脯保證要卡死張明遠提拔的“老領導”。在聽完水窩子舊賬和市委督導組的動作後,電話那頭的聲音,瞬間冷了八度。
夏中友沒有說怎麼救人,而是委婉卻又冷酷地暗示他:
“建國啊。楊書記這次是動了真怒了,非要抓個典型,你說老朱也真是的,這個時候遞什麼話啊。”
“老朱的事情,既然紀委已經介入,那就相信組織的調查。你作為一縣之長,這個時候要把精力放在新區的維穩上。不要再引火燒身了……棄車保帥吧。”
棄車保帥!
這四個字,就像是四把尖刀,直直地插進了孫建國的心窩!
連市委組織部的副部長都不敢在這個時候去觸楊海金的黴頭!他孫建國還能指望誰?!
最後,在凌晨三點。孫建國放下了一切尊嚴,撥通了縣委書記周炳潤的電話。
他想問問,白天在茶樓裡信誓旦旦說要保人的周書記,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態度?
可是,接電話的,卻是縣委大管家胡大偉。
胡大偉在電話裡客客氣氣地說:“孫縣長,真不好意思。周書記今晚在家裡多喝了兩杯,現在已經休息了。有什麼事兒,咱們初六上班了再彙報吧。”
喝多了?休息了?
在這大地震的節骨眼上,一把手會喝多?!
孫建國慘然一笑,這扇前不久似乎前嫌盡棄,向他敞開的大門,此刻已經徹底關閉了。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所有的靠山,都在這把從市委劈下來的屠刀面前,選擇了退縮和切割。
孫建國顫抖著手,從桌上摸出一根菸點燃。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嗆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光。
朱友良被帶去了市紀委,那是一個他孫建國的手無論如何也伸不進去的地方。水窩子的那些爛賬,工程回扣的那些貓膩,一旦被裴衛國撬開朱友良的嘴……
孫建國夾著煙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張明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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