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軍官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不是兇狠,不是厭惡,就是單純的,什麼都沒有.
像一塊被踩了太多次的,沾滿泥漿的石頭.
他抓著卡爾的衣領,就像抓著一件不值錢的行李.
他的聲音,和這片土地上的風一樣,冰冷,乾澀.
“還能站起來的,跟我走.”
卡爾被他提溜著,雙腳在滿是碎石的地面上踉蹌.
後背被爆炸衝擊波擊中的地方,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但他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他回頭看了一眼.
駁船的殘骸上,那個疤臉男人也站了起來.
他的軍帽丟了,溼漉漉的頭髮貼在額頭上,那道疤痕在火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他的臉上,同樣是那種麻木的,空洞的表情.
除了他們兩個,還有另外三個倖存者,從冰冷的河水和燃燒的殘骸裡,掙扎著爬上了岸.
他們是那艘裝載了上百名士兵的駁船上,唯五的倖存者.
軍官沒有清點人數.
他只是轉過身,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跟上.”
他甚至沒有回頭.
彷彿身後跟著的是五個人,還是五條狗,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區別.
五個人,沉默的,跟在他身後.
沒有人為死去的戰友悲傷.
也沒有人為自己的倖存感到慶幸.
那場十幾分鐘的渡河炮擊,已經將他們腦子裡除了“活下去”之外的所有情緒,都炸得粉碎.
他們穿過一片被炸燬的倉庫區.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像是燒焦的皮革和腐爛的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一堵斷牆後面,堆著十幾具德軍士兵的屍體.
他們被隨意的疊放在那裡,像一堆被丟棄的破布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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