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館大廳裡,空氣粘稠得讓人喘不過氣。
麻三那雙泛著油光的眼睛,正不懷好意地在眼前這對姐妹身上來回逡巡。姐姐約莫二十歲,一頭短髮利落乾淨,穿著洗得發白的深藍布衣,身姿挺拔得像棵小白楊。
妹妹年紀小些,緊緊挨著姐姐,臉色有些發白,但眼神里也帶著倔強。兩人風塵僕僕,眉宇間卻有一股尋常女子沒有的英氣,尤其是姐姐,眼神銳利,掃過周圍那幾個嬉皮笑臉的打手時,像刀子一樣冷。
“怎麼,這就要走?”麻三攔在她們面前,鼠須一翹,皮笑肉不笑,“姑娘,不是我麻三誇口,在這金山地界,你想打聽個人,除了我們泉州會館,別處還真沒這個能耐。咱們會館名冊最全,訊息最靈,洋人碼頭、鐵路公司、礦場……哪兒有咱們華人,哪兒就有咱的記載。”
姐姐停下腳步,冷冷看著他:“我說了,我們自己找。”
“自己找?”麻三嗤笑一聲,往前湊了半步,一股劣質菸葉和汗餿味撲面而來,“這地方亂著呢,洋鬼子不講理,紅番更兇,你們兩個姑娘家,瞎闖亂撞,出了事誰管?再說了……”
他拖長了調子,綠豆眼裡閃過算計的光,“你今天跨出這個門,我麻三一句話,保管其他會館也沒人敢幫你查。為啥?壞了規矩嘛。”
妹妹緊張地扯了扯姐姐的袖子。姐姐眉頭緊蹙,嘴唇抿成一條線。
麻三見狀,自以為拿捏住了,語氣放“軟”,卻更顯齷齪:“不過呢,凡事好商量。姑娘你一看就是爽利人,模樣又周正。你要是願意留下來,給我做個屋裡人,那就不一樣了。你成了管事娘子,找個人還不是一句話的事?保管幫你辦得妥妥帖帖,如何?”
話音剛落,姐姐眼中寒光暴射!
她動作快得驚人,左腳向前一插,身形如游魚般滑到麻三側後,左手閃電般扣住他肩井穴向下一按,麻三“哎呦”一聲半邊身子就麻了。
與此同時,她右臂一繞,一把不知何時握在手中的匕首已經穩穩橫在了麻三的咽喉上,冰涼鋒利的刀刃緊緊貼著皮膚。
“別動!”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森然的殺意。
麻三隻覺得脖子一涼,刺痛傳來,嚇得魂飛魄散,兩腿發軟,差點尿了褲子。他哪裡想得到,這個看起來只是有些潑辣的女人,下手如此狠辣果決!周圍那幾個打手也全都愣住了,一時竟沒反應過來。
“你……你敢……”麻三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
“讓你的人退開!”姐姐手腕紋絲不動,聲音冰冷。
打手們這才如夢初醒,嘩啦啦圍了上來,卻不敢靠太近,一個個面色緊張。領頭的疤臉漢子厲聲道:“臭娘們!放開麻管事!不然你今天別想活著出去!”
麻三感覺那刀刃又壓緊了一分,嚇得魂飛天外,尖聲叫道:“退!都退開點!別……別刺激她!”他此刻悔得腸子都青了,怎麼就忘了,這兵荒馬亂的年月,敢帶著妹妹漂洋過海來這蠻荒之地的女人,能是善茬?
姐姐挾持著麻三,慢慢挪動腳步,將妹妹護在身後,警惕地盯著四周。“我說了,查人。趙炎。查不到,或者你們敢耍花樣……”她沒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查!查!快他媽去查啊!”麻三對著旁邊一個管事的狂吼,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那管事連滾帶爬往後堂跑。
“姑娘,女俠……祖宗!您手千萬穩著點!”麻三哭喪著臉,試圖勸誘,“剛才都是我嘴賤!誤會,全是誤會!您先把這刀挪開點,我保證,只要名冊上有趙炎這個人,掘地三尺也給您找來!以後您就是我親姑奶奶!可您要是傷了我,在這地方,你們姐妹可就真沒活路了……”
姐姐根本不理他的絮叨,匕首穩穩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可能靠近的打手。妹妹緊緊抓著姐姐背後的衣服,小臉煞白,但咬著嘴唇沒出聲。
就在這僵持不下、空氣幾乎要凝固的時刻,會館大門外,猛地傳來一陣巨大的喧譁和騷動!
“讓開!”
“蕭易來了!”
“為趙福討公道!”
嘈雜的吼叫聲、紛亂的腳步聲迅速逼近,還夾雜著幾聲短促的驚呼和推搡。大廳裡的打手們臉色一變,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被門口吸引。疤臉漢子厲聲朝外喊道:“外面吵什麼!不知道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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