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校舍的地下比雲翼想象得更深,也更冷.
下降的貨運電梯已經停運七年,他們只能走維修通道——狹窄.陡峭.鏽蝕的鐵梯,在應急燈慘白的光線下向下延伸,彷彿通往地心.空氣中有濃重的黴味和金屬氧化的氣息,混合著某種難以形容的甜腥氣,那是七年前遺留的化學試劑與生物樣本腐敗後的味道.
林歌走在最前面,手中的便攜掃描器發出規律的低鳴,螢幕上的綠光映亮她的臉.她不時停下,將掃描器對準牆壁或地面,記錄資料.“結構穩定性尚可,但多處腐蝕.注意腳下,第七階和第十二階踏板有裂縫.”
蘇沐雪在中間,每一步都精準而安靜,即使揹著裝備,她的動作依然輕盈得像貓.她手中的能量發射器已經充能,槍口的微光在黑暗中畫出淡藍色的軌跡.她的眼睛在夜視儀後掃視四周,不放過任何角落.
雲翼殿後.手腕上的增強器持續工作,將他的感知擴充套件到極限.他能“感覺”到牆壁內鋼筋的鏽蝕程度,能“感覺”到頭頂管道里液體的流動,能“感覺”到更深處那個沉重呼吸的存在——它變得更清晰了,不再是模糊的脈動,而是具體的節奏：吸氣,停頓,呼氣,每次迴圈大約三十秒,像某種巨大的生物在沉睡.
還有其他的“東西”.不止一個,而是許多個.分散在舊校舍的各個角落,有的靜止,有的緩慢移動.它們的“氣息”各不相同：有的冰冷死寂,像是熄滅的灰燼；有的灼熱躁動,像是壓抑的火焰；還有的……扭曲.難以形容的扭曲,像被打碎的鏡子重新拼合,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影像.
“能量讀數在上升.”林歌低聲報告,“下方五十米處有高強度生物場反應,符合歸返者特徵.數量……至少五個.”
“繞開.”蘇沐雪簡短下令,“主控機房在B2-7區,我們從B3繞過去,避開主要活動區.”
林歌點頭,在終端上調出新的路線圖.三人改變方向,拐進一條更窄的通道.這裡的照明完全失效,只有掃描器和武器上的微光提供有限的視野.牆壁上殘留著七年前的痕跡：燒焦的印記,爪痕般的刮擦,還有乾涸的.暗褐色的汙漬.
雲翼的目光落在一處汙漬上.在增強器的感知中,那不只是汙漬,而是一團凝固的“痛苦”.強烈的情緒殘留,像錄音一樣烙印在環境中——恐懼,絕望,還有某種更深的東西,近乎……渴望.
“別盯著看.”蘇沐雪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冷靜得像冰,“舊校舍裡有很多精神殘留.看久了會被影響.”
雲翼移開視線,但那種感覺已經印在腦海裡.渴望什麼？渴望解脫？渴望改變？還是渴望……變成別的什麼東西？
通道盡頭是一扇密封門,門牌上的字跡已經模糊,只能勉強辨認出“樣本儲存室-09”的字樣.門上有巨大的凹陷,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撞擊過,金屬扭曲變形,鎖具完全損壞.
“就是這裡.”林歌停下腳步,掃描器對準門縫,“七年前的事故中心之一.根據記錄,這裡儲存著當時最危險的龍類活性樣本.事故後,整個區域被緊急封閉,再未開啟.”
她調出一份泛黃的平面圖,投影在空氣中.“我們需要穿過這個儲存室,從另一側的門出去,才能到達主控機房.沒有別的路.”
蘇沐雪檢查了門的狀況.“無法正常開啟.只能切割.”
她從揹包裡取出一個小型切割器,槍口對準門鎖的位置.但就在她準備啟動時,雲翼突然抬手.
“等等.”
另外兩人看向他.雲翼沒有解釋,只是將手掌貼在門上.冰冷的金屬觸感傳來,但在增強器的感知中,這扇門是“活”的——不是生物意義上的活,而是能量意義上的.有某種微弱但持續的頻率在金屬內部流動,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等待.
“門後有東西.”他低聲說,“不是歸返者.是別的.更古老,更……安靜.”
蘇沐雪和林歌交換了一個眼神.“能判斷是什麼嗎？”林歌問.
雲翼搖頭.他的感知只能分辨能量的性質,無法識別具體形態.門後的存在很模糊,像是被層層包裹,又像是本身就處於半沉睡狀態.但它與周圍的歸返者氣息截然不同——後者是扭曲的.躁動的,而前者是穩定的.深沉的,甚至帶著某種……莊嚴？
“繞過它.”蘇沐雪做出決定,“切割會產生噪音和熱量,可能驚動歸返者,也可能驚醒門後的東西.”
但繞路意味著更長的路線,更多的不確定性.林歌快速計算.“最近的備用路線需要穿過B3-4區,那裡是舊檔案室,結構更不穩定,而且……根據七年前的記錄,那裡發生過二次洩漏.”
“哪種洩漏？”蘇沐雪問.
“龍血樣本,未經稀釋的原始濃度.”林歌的聲音很輕,“七名工作人員當場死亡,屍體來不及回收,區域永久封閉.”
通道里陷入沉默.只有掃描器的低鳴和遠處隱約的滴水聲.
“切割.”蘇沐雪最終說,“速戰速決.雲翼,你警戒後方.林歌,準備鎮靜氣體,如果門後有活物,先控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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