Ω班的第四天，訓練被暫停了。
葉嵐在清晨六點準時走進訓練場，但今天她沒有帶訓練計劃，而是帶來了一個黑色的金屬箱，箱體表面印著一個複雜的符號——三條螺旋交纏，中心是一個睜開的眼睛。雲翼認得這個符號，在父親的筆記本上見過，在舊文明文獻的插圖中見過，在古代石板的邊緣也見過。它代表“深淵”，或者“起源之處”。
“今天不訓練。”葉嵐將金屬箱放在分析區的主控臺上，開啟，裡面是三套特製的裝備——不是戰鬥服，更像是某種防護服，但材質很奇怪，暗灰色，表面有細密的鱗片狀紋理，觸手冰涼，幾乎不反光。“我們要去一個地方。學院最底層，代號‘深淵之間’的地方。”
蘇沐雪已經站起身，冰藍色的眼睛盯著那三套裝備。“深淵之間……是封存上古龍骸的地方。按照院規，只有院長和特定研究員有權進入，連教官都需要特別許可。”
“現在有了。”葉嵐取出許可檔案，投影在空中。檔案上有老院長的簽名，有防衛軍司令部的印章，還有一個雲翼不認識的。但看起來更古老的徽記——三條龍環繞一個破碎的王冠。
“為什麼要去那裡？”林歌問，她已經走到控制檯前，開始掃描那些裝備的材料資料。
“因為赤霄需要透過最後的適性測試。”葉嵐看向赤霄，後者正靠在牆邊，用一塊磨刀石打磨龍骨棍的尖端，聽到自己的名字，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興奮的光。
“測試？昨天那場還不夠勁？”
“昨天的‘深淵迴響’測試了你的精神抗性和意識共鳴能力。”葉嵐說，“但Ω班需要的不只是精神強大，還需要與特定的龍骸建立深度連線。深淵之間封存著十二具上古龍骸，每一具都代表著不同的龍類亞種，不同的力量特質。你需要找到與你最契合的那一具，建立連線，獲得它的認可。”
“如果不契合呢？”
“輕則精神損傷，重則被龍骸的殘留意識吞噬，變成行屍走肉。”葉嵐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重如千鈞，“但老院長認為，以你透過深淵迴響的表現，至少有70%的成功率。而且……”
她頓了頓，看向雲翼。“而且雲翼的存在，可能會提高成功率。他的共鳴場能穩定能量環境，可能幫助你在連線過程中保持自我。”
赤霄咧嘴笑了，虎牙閃著光。“有意思。那還等什麼？走吧。”
“等等。”葉嵐說，“你們三個也要去。蘇沐雪，你的‘霜隕’與其中一具上古龍骸有同源關係，這次可以嘗試深度共鳴，提升同步率。林歌，你需要記錄整個過程的資料，特別是能量互動的細節。雲翼……”
她看向雲翼，深灰色的眼睛裡有種複雜的東西。“你需要觀察，感受，理解。深淵之間的能量場與霧谷不同，與訓練場不同，甚至與舊校舍也不同。那裡是……源頭。龍類力量的源頭，也可能是你能力的源頭。”
她將三套防護服分發給他們。“穿上。深淵之間的環境很特殊，能量輻射強度是普通龍骸樣本的三十倍，沒有防護的話，普通人進入三分鐘就會開始龍化。這套防護服能遮蔽90%的輻射，但剩下的10%也足夠造成負擔，所以停留時間不能超過一小時。”
防護服穿在身上的感覺很奇特。材質看似堅硬，但穿上後自動貼合身體曲線，像第二層皮膚，透氣但完全隔絕外界環境。頭盔是透明的，但內部有一層淡金色的過濾膜，透過它看世界，顏色都變得微微發暗，像是黃昏時分。
裝備完畢，葉嵐帶他們走向訓練場最深處那扇從未開啟過的門。門是厚重的合金，表面蝕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中心有一個手掌形的凹槽。葉嵐將手按上去，凹槽發出藍光，掃描她的掌紋。血管分佈。生物場特徵。三重驗證透過，門無聲地滑開，露出後面一條向下的螺旋階梯。
階梯很陡，很窄，只能容一人透過。牆壁是粗糙的岩石，沒有照明，只有防護服自帶的頭燈切割黑暗。空氣越來越冷，越來越稠密，帶著一種古老。沉重。幾乎實體化的壓迫感。雲翼感到胸口吊墜開始發熱，體內的迴圈自動加速，像是在應對外界的壓力。
向下走了大約五分鐘——按深度估算，至少下降了三百米——階梯終於到了盡頭。前方是一扇巨大的石門，門上沒有把手，沒有鎖孔，只有十二個凹槽，排列成環形，每個凹槽裡都鑲嵌著一顆暗色的晶體，此刻全部暗淡無光。
葉嵐走到門前，從金屬箱裡取出十二個小小的金屬片，依次嵌入凹槽。每嵌入一個，對應的晶體就亮起微弱的光，顏色各不相同：紅，藍，綠，金，紫，白，黑，銀，橙，青，褐，灰。當最後一個金屬片嵌入，十二顆晶體同時大亮，光芒交織，在門上形成一個複雜的。旋轉的圖案。
石門緩緩向內開啟。
門後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是一個無法用語言準確描述的空間。它很大，非常大，大到頭燈的光束無法照到邊界。但它的“大”不是物理尺度上的，更像是……空間本身被扭曲。拉伸。摺疊了。目光所及，能看到遠處的巖壁，能看到頭頂的穹頂，能看到腳下的地面，但這些元素之間的關係不合邏輯——巖壁似乎在彎曲，穹頂似乎在旋轉，地面似乎在起伏，像是透過哈哈鏡看世界。
而最震撼的，是空間中央懸浮的十二具骸骨。
十二具上古龍骸，每一具都巨大得超乎想象。最小的也超過五十米長，最大的那具，從頭到尾恐怕有兩百米。它們沒有被支架固定，而是懸浮在空中，以某種緩慢的速度自轉，像行星環繞恆星。骸骨儲存得驚人完整，連最細小的指骨都沒有缺失，表面覆蓋著一層暗沉的光澤，像是被時間打磨過的金屬。
每一具骸骨都有獨特的特徵。一具通體冰藍，骨骼表面凝結著永不融化的霜晶；一具暗紅，像是剛從熔岩中撈出，還在散發著高溫；一具銀白，骨骼纖細如藝術品，翅膀的骨膜殘片像是銀紗；一具漆黑，表面佈滿尖刺，像是為殺戮而生；一具金黃，骨骼中流動著液態的光……
而它們的能量特徵，即使隔著防護服，即使有深淵之間的空間扭曲削弱，依然強大到令人戰慄。雲翼感到自己的感知被完全淹沒，像是站在海嘯前，面對整個海洋的重量。胸口的吊墜燙得像是要燒穿防護服，體內的迴圈瘋狂運轉，試圖消化。理解。回應這十二個古老而強大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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