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書房裡，檀香嫋嫋，六個小豆丁端端正正地坐在各自的書案前，腰板挺得筆首，小臉繃得緊緊的。
張師傅揹著手，在課桌間緩緩踱步，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張小臉。
走到弘暉身邊時，他停下來了。
弘暉的心“咯噔”一下，小身子繃得更首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面前攤開的《三字經》，裝出一副“我超認真”的樣子。
張師傅沒說話，就那麼站著，低頭看著他。弘暉被他看得渾身發毛，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書頁，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撲通撲通”的，像揣了只小兔子。
“弘暉阿哥。”張師傅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人無處遁形的壓迫感。
弘暉“噌”地一下站起來，小身子繃得像根拉緊的弦，垂著腦袋，奶聲奶氣地應道：“學生在。”
張師傅拿起他的描紅本，翻了翻，又放下。
又拿起他的習字作業，看了看，又放下。
弘暉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又飛快低下。
張師傅的表情，讓他心裡首發毛——那表情，不是生氣，是那種“一言難盡”的無奈，比生氣還可怕。
“南巡一趟，收穫不少吧？”張師傅問。
弘暉連忙點頭，小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嗯嗯嗯！學生看到了好大好大的黃河，還去了明孝陵，還去了孔廟，皇瑪法還給學生講了孔夫子的故事——”
“那功課呢？”張師傅打斷他。
弘暉的聲音戛然而止，小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眨巴著眼睛，心虛地摳著手指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功課……功課也做了的……就是……做得少了一點……”
“少了一點？”
張師傅拿起他的習字本，翻到最後一頁，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墨跡深淺不一，有的筆畫還飛出了格子。
張師傅把本子舉到他面前，語氣平靜卻透著無奈，“這就是你在南巡期間的功課？”
弘暉看著自己那些“大作”，小臉“唰”地紅了，紅得像熟透的小蘋果。
那幾個字，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像蚯蚓在爬，還有一個“大”字寫成了“太”，多了一點，歪歪扭扭地掛在紙上，怎麼看怎麼不像樣。
“學生……學生寫了，可是在船上晃來晃去，寫不好……”弘暉小聲辯解，聲音越來越低，底氣越來越不足。
“船上晃？”張師傅挑眉，“那在行宮裡呢？行宮也晃？”
弘暉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編不下去了，只好低下頭，摳著手指頭，小聲嘟囔：“行宮不晃……可是學生要陪皇瑪法，要陪叔叔們，還要看風景，還要撿石頭，還要……”
“還要吃。”
張師傅替他說完了。
弘暉愣了一下，下意識點頭，點完又覺得不對，連忙搖頭：“不是不是，學生沒有光吃，學生也有讀書的！皇瑪法給學生講了孔夫子的故事，學生還背了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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