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餞的碟子己經空了大半，弘暉趴在軟榻上，渾身都透著一股子坐立難安。
他小心翼翼地側過身子，沒躺片刻，又蹙著小臉費勁翻了個身，可不管怎麼調換姿勢，後腰往下那一片酸脹痛意總如影隨形。
稍一壓到，便傳來一陣又酸又麻的鈍痛，火辣辣地隱隱發脹。
他扭來扭去，挪過來挪過去，活像一條兩面都捱過煎、偏還沒撒孜然的魚，輾轉翻騰，怎麼躺都不得勁。
時不時還要微微吸一口涼氣，下意識把半邊身子抬起來，儘量不讓身子重重壓到後臀，眉頭緊緊皺成一小團。
弘昐蹲在軟榻邊上，小手緊緊攥著僅剩的兩顆蜜餞，糾結磨蹭了好半天，先抓一顆塞進自己嘴裡吧唧嚼著，才把餘下那一顆高高舉到弘暉的嘴邊。
小腦袋歪過來，瞅著哥哥翻來覆去、怎麼臥都不舒坦，躺個姿勢都要小心翼翼、稍一動就暗暗抽氣的模樣，光是看著都替他牙酸，小臉不由得皺成一團。
“哥哥，最後一顆了，給你。”
弘暉偏過頭張嘴接住蜜餞，甜香在嘴裡散開，腮幫子鼓鼓地嚼著，說話含混不清：“昐昐，你今天怎麼這般大方？”
“還不是看哥哥躺著都腚疼。”
弘昐皺著小眉頭，一臉感同身受的難受，小肩膀還輕輕縮了縮，彷彿那疼落到了自己身上一般，“看著都覺得酸酸脹脹的，好可憐。蘇公公說了，捱打的人最大，蜜餞該歸你。”
弘暉把蜜餞嚥下去，聞言頓了頓：“蘇公公還跟你說了什麼？”
弘昐眨了眨眼，努力回憶，忽然眼睛一亮：“蘇公公還說，捱了打萬萬不能亂跑，不然屁股可要鬧脾氣抗議嘍！”
弘暉：“…………”
行吧，蘇培盛在府裡待久了，別的不見長進，陰陽怪氣的本事倒是練得越發爐火純青。
他下巴擱在胳膊上，望著窗外淌進來的秋日陽光，思緒不知不覺飄遠。
阿瑪己經去找九叔，要徹查昨日街上那個怪人。
那人立在街對面，目光黏糊糊如同蛛網，十叔雖說人己經跑了，可跑掉不代表不會再回來。
心底懸著一根細弦，鬆鬆垮垮吊著，沒有繃到極致，卻也不敢徹底放下。
“哥哥，你發什麼呆呢？”弘昐清脆的聲音，一下將他拉回現實。
弘暉費勁地側過身，虛虛半躺著不敢壓到傷處，看向天花板，一本正經開口扯謊：“在想……中午吃什麼。”
“可你早飯才剛吃過呀。”
“早飯是早飯，中午是中午，小孩子長身體，一頓不吃餓得慌。”
弘昐認真琢磨片刻，深以為然，小腦袋重重一點，身子都跟著晃了晃：“有道理！那我去廚房看一看！”
說完“咚”地跳下腳踏，小短腿噔噔噔狂奔出去，活像個按下啟動鍵的小陀螺，卷著一陣小風轉眼就消失在門口。
弘暉望著弟弟帶著一眾丫鬟太監跑遠的背影，嘴角淺淺彎起，笑意又很快慢慢斂住。
他低頭看著自己肉乎乎的小手，昨日捧著紫砂壺的時候，這雙手止不住微微發顫，後背出了一身冷汗。
那時候他強撐著沒有慌亂，可那種被人當成獵物死死盯住的寒意，像一根細小的刺扎進皮肉，平時不顯疼，卻時時刻刻提醒他——暗處，正有人盯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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