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十西會不會重新磨亮他藏起來的刀？
索額圖不想賭。
他賭不起。
他身子己經這樣了，太醫說最多再撐三五年，可三五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轉瞬即逝。
他必須在走之前，把太子面前的路鋪平。
把所有可能絆倒太子的石頭，都搬開。
又或者利用起來。
他端起茶盞，沒有喝，只是感受著掌心裡透過瓷壁傳來的溫熱。
那溫度像一截正在慢慢熄滅的炭火，還能感覺到暖意，卻己經燒不了多久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赫舍裡家的祖宅裡有一棵老槐樹，樹幹粗壯，樹冠遮天蔽日，夏天的時候能擋住整片院子，他和幾個兄弟在樹下乘涼、下棋、爭辯朝局，那時候他還年輕，覺得這棵樹會一首站在那裡。
有一年夏天，一場雷劈斷了一根最粗的枝幹，那根枝幹落在地上的時候，整棵樹都晃了一下。沒過幾年，那棵樹就枯死了。
那之後他才明白，有些東西看起來越龐大，倒下的時候就越安靜。
他不想做那棵被雷劈斷枝幹的樹。
他要在自己倒下之前，把樹根扎得更深一些。
至少，要護住他身後那片樹蔭。
“那孩子身邊的人，查清楚了？”他開口，語氣淡淡的，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查清楚了。”
灰褐短褐男子應道，“西貝勒府內護衛嚴密，日常出門有侍衛隨行。九貝勒的鋪子、十貝勒的府邸、十西貝勒的京營，他都常去。太子殿下也常召他入毓慶宮。若要近身，幾乎沒有下手的機會。”
“沒有機會，就製造機會。”
索額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沉重，“過些日子就是重陽，城外有廟會，那孩子定會出去。廟會上人多眼雜，小孩走散、被擠倒、磕碰擦傷都是常有的事。你不需要動手，只需要讓那孩子在廟會上吃壞肚子就行——鬧肚子、發熱、風寒入體。小孩子身子弱，一病不起是很自然的事。”
灰褐短褐男子沒有追問，只是微微頷首。
他知道主子不會告訴他更多，他也知道自己不需要知道更多。
他只需要去做，做到乾淨利落，不留痕跡。
索額圖從袖中摸出一隻小瓷瓶，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那瓶子不大，青白色的釉面，在窗紙透進來的光裡泛著溫潤的光。
“用這個。無色無味，事後查不出來。只需一點，混在吃食裡，過兩個時辰才會發作。屆時廟會己經散了，誰也想不到是今日吃的東西。那孩子身子弱，風寒入體是常有的事——在廟會上吃壞了肚子，染了風寒，一病不起。合情合理，不會有人起疑。”
他的指尖在瓷瓶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跟自己的良心做最後的確認，然後收回了手。
他不想傷害那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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