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暉靠在圈椅裡,眼皮沉得幾乎睜不開,聽見弘昐哭泣的聲音,勉強掀開一條縫,看著他紅紅的眼眶,扯了扯嘴角,聲音輕得像紙片:
“……別哭,我沒事。”
“你都說沒事了怎麼還暈!”弘昐急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愣是沒掉下來,他吸了吸鼻子,轉頭衝著門口吼了一嗓子,“太醫呢!!”
那聲音又急又啞,把門口探頭探腦的小太監嚇得一哆嗦,差點把手裡的托盤摔了。
弘晳站在弘暉身後,看著弘昐這副模樣,明明自己也挺慌得,但還是伸手拍了拍弘昐的肩膀,低聲安撫:“別急,太醫馬上就到。”
弘昐回頭看了他一眼,又轉回去,死死盯著弘暉的臉,像是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弘暉被他盯得有些無奈,想抬手揉揉他的腦袋,可胳膊沉得像灌了鉛,抬到一半就放下了。
弘昐察覺到了,立刻伸手托住他的手肘,小心翼翼地幫他把手放回膝上。
“哥哥你別動,”他小聲說,聲音還在發抖,“你靠著就好。”
“我去迎一迎。”
弘晴剛邁出一步,就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又密又急,踩著青磚地面啪啪啪地響,像有人在廊下一路小跑,連喘氣的聲音都隱約可聞。
聽動靜不止一個人,至少三西個,腳步疊著腳步,把迴廊上的落葉都捲了起來。
弘晴那一步頓住了,收回來,側身讓開了門口的位置。
屋裡所有人都同時轉頭往門口看,目光齊刷刷地聚在門簾上。
下一秒,簾子被人從外面一把掀開,梁九功那身深藍色的太監總管袍服裹著一陣風捲了進來。
他進門的時候袍角還帶著外頭廊下的涼意,額角卻沁著一層薄汗,在晨光裡泛著細碎的光,顯然是跑過來的。
身後跟著兩名太醫,一個提著藥箱,箱子上的銅鎖釦晃得叮噹作響,另一個手裡還攥著一卷沒來得及展開的脈案,腳步踉蹌了一下才穩住,顯然是被從太醫院裡半路拽出來的,連外袍都沒來得及換整齊,領口歪了一邊也沒顧上正。
梁九功進門之後掃了一眼屋裡的情形,那雙在宮裡泡了幾十年的眼睛幾乎是瞬間就把局面摸清了
——圈椅上靠著一個面色蒼白的小糰子,弘昐蹲在旁邊攥著他的手,弘晳扶著後背,弘晴站在一旁——然後精準地鎖定了弘暉的位置,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
他沒有先跟張師傅打招呼,沒有先跟幾位小主子行禮,在宮裡規矩大過天的梁九功,此刻顧不上那些虛禮了。
他彎腰蹲在弘暉面前,目光在弘暉那張白得幾乎透明的臉上停了一瞬,眼底深處沉如墨。
“大阿哥。”
他開口,聲音壓得低而急促,帶著一路跑過來還沒喘勻的氣息,袍角擦過地面帶起一陣細碎的風,“皇上聽聞您身子不適,命奴才即刻帶了太醫過來。請您先別慌,讓太醫給您瞧一瞧。”
他說話的時候,左手己經下意識地伸出去,想在弘暉肩頭安撫地拍一拍,可伸到一半又頓住了。
他的手在半空中懸了一瞬,然後收了回來,轉頭衝身後的太醫低喝了一聲:“還愣著做什麼!快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