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九功那一聲低喝，把身後兩個太醫的魂兒從半道上拽了回來。
兩人這才如夢初醒，提著藥箱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其中一個腿腳不太利索，被門檻絆了一下，踉蹌兩步才穩住身形，手裡的脈案卷軸差點脫手，被旁邊那個眼疾手快地撈住了。
資歷深些的那位姓趙，在太醫院幹了二十多年，專精小兒科，經驗老到。
他幾步走到圈椅前，彎腰放下藥箱，還沒來得及開啟箱蓋，就先伸手探了探弘暉的額頭——掌心觸到一片滾燙，燙得他指腹微微一縮。
他收回手，轉頭衝另一個太醫低聲吩咐了一句：“把脈枕給我。”
那年輕太醫連忙從藥箱裡翻出一方素色絹布脈枕，小心翼翼地墊在弘暉手腕下面。
趙太醫三指搭上去，閉目凝神了片刻。
他眉頭微蹙，又換了一隻手，重新搭了一遍，神色比方才更凝重了些。
屋裡安靜極了，誰都沒有出聲，連弘昐的抽噎聲都壓到了最低。
趙太醫收回手，抬頭看向梁九功，聲音壓得極低：“……不是尋常的風寒。脈象浮而散，像有外邪入侵，又像是被什麼東西慢慢掏空了底子。”
梁九功的脊背微微繃緊了。他沒有追問，只是低聲道：“能治嗎？”
趙太醫沉默了一瞬：“……得先確認是什麼東西。奴才需要看看大阿哥近日入口的吃食和貼身用物。”
梁九功點了點頭，轉身看向張師傅：“張師傅，大阿哥今日在上書房用過什麼？”
張師傅一首站在旁邊，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搖了搖頭：“今日還沒到用點心的時辰，只喝了一盞蜜水。”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那蜜水是從西貝勒府裡帶來的，每回都喝的是一樣的蜜水。”
梁九功沒有接話，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弘昐身上——那孩子還蹲在弘暉面前，兩隻手緊緊攥著哥哥的手，眼眶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
“……二阿哥，”他開口，聲音放軟了幾分，“勞煩您先鬆一鬆手，讓太醫好生瞧瞧大阿哥。”
弘昐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了看弘暉那張蒼白的小臉，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鬆開了手。
他站起來往旁邊退了兩步，退到弘晴身邊，可眼睛還是黏在弘暉身上，眨都不眨。
趙太醫重新搭上弘暉的脈，這一次診得更久了。
他閉著眼，指腹在弘暉細瘦的腕間微微移動，像是在辨認什麼極細微的痕跡。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他睜開眼，收回手，轉頭看向弘晳和梁九功，聲音依舊壓得很低：“……奴才斗膽猜測，大阿哥的症狀，像是長期接觸了什麼不該接觸的東西。劑量不大，但日積月累——今早怕是又碰上了什麼，才一下子發作了。”
弘晳抿唇，顯然這些問題有點超綱了。
梁九功的臉色沉了沉。他沒有追問細節，只低聲道：“能先退熱嗎？”
趙太醫點頭：“可以。但治標不治本。”
他打開藥箱，取出銀針和一包藥粉，動作麻利地開始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