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阿哥如今還在高燒,不過現在性命無礙,太醫們正在想辦法……”
簡短的話拉回了烏拉那拉氏的理智,被貼身嬤嬤和碧桃半拖半抱的拉上了進宮的馬車。
還未進入乾清宮,就在門口看見了三三兩兩紮堆的太醫,一個個的手腳並用著比比劃劃,看的烏拉那拉氏心涼了一半。
烏拉那拉氏被碧桃半攙半扶著進了西暖閣,腳底下像踩著棉花,每一步都虛浮得厲害。
進門後強忍著給御案後邊批摺子的康熙請安,看著康熙穩定的態度,她心裡不由得又生出一絲希望。
可再往裡走兩步,她就看見了胤禛的背影。
那個背影弓著,伏在矮榻邊沿,一隻手覆在弘暉的額頭上,另一隻手握著弘暉的指尖,脊骨一節一節地凸出來,把石青色的袍子撐出嶙峋的稜角。
他身後的辮子有些散了,髮梢從辮根處松出來,垂落在肩上,沾了一層薄薄的灰。
烏拉那拉氏喉頭一哽,眼淚“唰”地滾下來。
她不敢出聲,死死咬住下唇,只拿帕子捂著嘴,肩膀一聳一聳地抖。
胤禛聽見動靜,偏過頭來。
他的眼球上佈滿了血絲,眼底一圈濃重的青黑,胡茬從腮邊一首蔓到下頜,襯得那張素來端肅的臉異常憔悴。
他看了烏拉那拉氏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輕輕搖了一下頭。
那搖頭的意思她懂——別哭,別吵著孩子。
烏拉那拉氏硬生生把哭聲咽回去,走到榻邊,蹲下身來。
她伸手覆上弘暉的額頭,掌心燙得像貼著一塊燒紅的炭。
她猛地縮回手,眼淚又湧上來,這回她沒忍住,一滴淚砸在弘暉的被角上,洇出一小塊深色的水痕。
“……怎麼燒成這樣……”她聲音打著顫,低得幾乎聽不見。
胤禛沒回答,只把弘暉的小手遞到她掌心裡。
那小手綿軟無力,手指微微蜷著。
烏拉那拉氏將那隻手貼在自己臉頰上,滾燙的指尖蹭過她冰涼的皮膚,她閉上眼,眼淚順著指縫淌下來。
康熙在御案後頭擱了硃筆,遠遠望過來一眼。
他看見烏拉那拉氏跪坐在榻邊,攥著弘暉的手貼著臉,眼淚無聲地往下淌,卻一絲哭聲也無。
他又看胤禛,那孩子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像一尊被抽去了魂魄的石像,只剩一雙眼睛還活著,死死盯著弘暉的臉。
康熙垂了垂眼,提筆繼續批摺子。可那筆尖懸在紙上許久,一滴硃砂落下來,洇成一團刺眼的紅。
他蹙了蹙眉,將那道摺子合上,放到一旁,又從案角抽了另一本。
*
伴隨著烏拉那拉氏入宮的訊息傳開,觀望的眾人心中愈加確定,看來這位“菩薩阿哥”凶多吉少啊,不然怎麼解釋開始宣召他額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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