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遠跪在臺階上,沈昭昭挨著他並肩蹲下。
佛堂的紅漆門緊閉,門楣上字匾已經被擺正,是老太太親自弄的——她總說歪了風水。
林修遠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我昨天看了爸的信。
他說您是剛強的人,只是不懂愛的方式。
門裡傳來唸珠掉落的脆響。
沈昭昭屏住呼吸,看見門縫裡露出半截青灰色褲腳——老太太站在門後。
您總說怕我受苦。林修遠喉結滾動,可我現在有昭昭,她會在我加班時煮醒酒湯,會在我和董事會吵架後替我捏肩,她讓我知道什麼是被人放在心尖上的幸福。
沈昭昭的手被他悄悄攥住,掌心全是汗。
門裡傳來壓抑的抽噎聲,像是有人用帕子捂著嘴哭。
她想起日記本里1987年的一頁:曼君抱著小修遠在客廳轉圈,她說我兒子以後要當最有出息的人。
她眼睛亮得像星星,和當年在實驗室看顯微鏡時一樣。
我不是要和您對抗。林修遠額頭抵著門,我是想讓您看看,您兒子現在過得很好。
您不用再用那些規矩捆著我們,就像當年不用捆著自己。
門內突然安靜下來。
沈昭昭聽見腳步聲漸遠,心跟著沉下去半截——難道老太太又回了內室?
直到黃昏時分,兩人要起身時,門底下塞出個牛皮紙信封。
林修遠撿起拆開,裡面只有張便籤,字跡是老太太特有的剛勁小楷:你們搬回來吧。
晚風掀起便籤邊角,露出背面模糊的鉛筆印,像是被擦掉又沒擦乾淨的兩個字。
林修遠突然笑了,眼角泛著水光。
他把便籤遞給沈昭昭,指尖還在抖:她說搬回來。
沈昭昭也笑,卻在低頭看便籤時瞥見佛堂窗角——老太太的影子一閃而過,像是怕被人看見。
當晚,新別墅的客廳裡,林修遠把便籤壓在茶几玻璃下。
沈昭昭煮了桂圓紅棗茶,他捧著杯子看暖光在便籤上流淌:明天讓人把行李搬回去?
再等等。沈昭昭往他杯裡添了勺糖,她要面子,咱們得給足臺階。
林修遠突然握住她的手,放在心口:謝謝你教會我,孝順不是盲從。
是理解,是尊重,是...他低頭吻她手背,是和愛的人一起,把碎了的地方,慢慢補好。
沈昭昭望著窗外漸起的暮色,想起佛堂裡那尊被老太太修了又修的泥佛。
或許有些裂痕永遠在,但當月光照進來時,那些金漆填補的地方,反而會比從前更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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