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開始播放時，正廳裡的說話聲漸漸低了。
第一張照片是1965年的結婚照，老太太穿著紅棉襖，林老爺子穿著藏青中山裝，兩人手裡都捧著毛主席語錄。
第二張是1978年，老太太抱著襁褓中的林修遠他爸，站在剛裝修好的林氏大樓前。
第三張是1999年，老太太在佛堂給太奶奶喂藥，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背上，像鍍了層金。
最後一段是錄音。
沈昭昭上個月整理家族會議記錄時，意外在舊磁帶裡翻到的——那是2008年林氏集團上市當天，老太太在慶功宴上說的話：“林家的媳婦，得撐得起家，也守得住心。撐家要硬氣，守心要軟和，兩樣都佔了，才是真本事。”
錄音結束時，正廳裡靜得能聽見檀香燃燒的噼啪聲。
沈昭昭走到老太太面前，跪了下去。
青磚硌得膝蓋生疼，可她望著老太太發紅的眼眶，突然想起小時候在孤兒院，院長媽媽說“膝蓋是軟的，人心是硬的，該跪的時候，要跪得讓人心軟”。
“媽。”她聲音發顫，“我從小到大，沒喊過媽。我親媽走得早，後媽……”她吸了吸鼻子，“可我進林家這三年，您教我管家，教我看賬，連我犯糊塗說錯話，您都只是敲敲茶盞，沒當眾讓我下過臺。”她抬頭，眼淚砸在青磚上，“我知道您嫌我不夠周全，可我想當您女兒。不是長房媳婦，是女兒——您要是肯認，我這輩子都給您端茶遞水。”
老太太的手抖得厲害，想去扶她，又縮了回來。
“昭昭說得對。”林老爺子突然站起來，端著酒杯的手也在抖，“林家媳婦，不是外人。當年我娶你的時候說過，要和你過一輩子，現在我還是這句話——你若不認她，就是不認我。”
老太太的眼淚“啪嗒”砸在沈昭昭手背上。
她伸手去擦，卻被老太太抓住手腕，拉起來抱進懷裡。
“傻丫頭。”老太太的聲音啞得厲害，“我早把你當女兒了，就是嘴硬……”
滿廳掌聲響起時，沈昭昭聽見周曼如的椅子“哐當”撞在牆上。
她抬頭，正見那姑娘攥著絹帕跑了出去，可她顧不上，只覺得老太太懷裡暖得像小時候的太陽。
戌時末，賓客散盡。
沈昭昭跟著老太太進了佛堂。
檀香混著舊木頭的香氣，太奶奶的牌位在供桌上泛著暖光。
老太太從懷裡掏出個紅綢包，開啟是枚羊脂玉鐲，水頭足得能照見人影：“這是太奶奶傳給我的，她說‘林家的當家人，要戴著它鎮宅’。”她拉過沈昭昭的手，鐲子貼著皮膚滑進去，“從今往後，林家的事，你拿主意。”
“我會守著林家，也守著您。”沈昭昭摸著鐲子，想起前幾日在佛堂聽見的哽咽，“奶奶，以後每年生日，我都給您辦這樣的宴——您想請誰就請誰，想吃什麼就吃什麼，規矩……咱們慢慢改。”
老太太笑著點頭，目光掃過她腕間的翡翠鐲子——那是上週她硬塞給沈昭昭的，“你呀，早把最好的賀禮給我了。”
深夜，沈昭昭靠在臥室飄窗上。
林修遠從浴室出來，頭髮還滴著水：“老太太睡了？”
“嗯，張媽說她今晚上喝了兩碗粥。”沈昭昭晃了晃手腕上的羊脂玉鐲，“你說奇怪不，這鐲子戴著比翡翠還舒服。”
林修遠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下週我要去深圳談併購案，大概得半個月。”他低頭親了親她額頭，“你別太操心家裡，有陳叔他們幫著。”
沈昭昭望著窗外的月亮，想起下午老太太和老姐妹們約著下個月去蘇州看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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