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線從深邃的墨藍,漸漸滲出一抹幽微的蟹殼青,海平面不再是沉甸甸的漆黑,開始泛出溼潤的.暗啞的銀光.正東津的海岸線上,寒風料峭,但這個遠離人群的僻靜觀景處,只有海浪不知疲倦的嘩嘩聲,和遠處零星幾個裹得嚴實的釣魚人的剪影.
裴幼琳睡眼惺忪地被喚醒時,車子已經停穩.他遞給她那條薄毯讓她裹上,兩人並肩站在防波堤上,望著東方.
冷冽清新的空氣灌入肺腑,瞬間驅散了最後一點睡意.她眯著眼,看著那抹青色越來越亮,逐漸暈染開,變成柔和的橙粉,像最高明的畫師打翻了調色盤,顏料卻無比和諧地交融.蔓延.
“要出來了.”權志龍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很輕,幾乎被海風吹散.
話音剛落,海天相接處,猛地迸出一道極其耀眼.銳利的金邊！那光芒太烈,刺得裴幼琳下意識眯緊了眼,卻捨不得移開視線.
金色的弧線頑強地.堅定地向上掙脫,越來越大,越來越圓,最終,一輪渾圓的.紅彤彤的.彷彿還帶著海水溼氣的太陽,完整地躍出了海面！
萬丈金光瞬間潑灑開來,將原本灰藍的海水染成流動的熔金,將他們腳下的礁石.身上的衣服.甚至睫毛,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冰冷的海風似乎也被這光芒暖化了些許.
“哇……”裴幼琳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極輕的.充滿震撼的嘆息.她完全被這壯麗而寧靜的景象攫住了心神,眼睛一眨不眨,臉頰被朝霞映得紅撲撲的,眸子裡落滿了碎金,亮得驚人.寒冷.疲憊.以及心底深處那些關於身份.緋聞的憂慮,在這一刻,彷彿都被這新生的陽光蒸發.滌盪.
她只是純粹地,為這天地間至為尋常又至為偉大的景象著迷.
權志龍沒有看日出.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她的側臉上.
看她被金光勾勒出的柔軟輪廓,看她微微張開的.透著驚歎的嘴唇,看她長睫上顫動的光點,看她眼中那毫無保留的.孩子般的欣喜與沉醉.
這比任何日出都更吸引他.
一種難以言喻的衝動湧上來,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掏出手機,沒有刻意尋找角度,沒有調整任何引數,只是抬起手,對著身旁這個被晨光寵愛的女孩,按下了快門.
輕微的“咔嚓”聲被海浪聲完美掩蓋.
裴幼琳被這聲音驚動,猛地轉過頭,臉上還帶著未褪的驚豔和一絲茫然：“……前輩？”
權志龍已經神色如常地收起手機,彷彿剛才只是拍了一張風景.“留個紀念.”他淡淡地說,目光重新投向海面,但嘴角那抹笑意,在晨曦中無所遁形.
裴幼琳的心跳漏了一拍,臉頰更熱了,不知是霞光渲染,還是別的什麼.她沒再追問,也轉回頭,和他一起靜靜地看著那輪紅日逐漸升高,顏色由熾烈的紅金轉為明亮的金黃,光芒越來越具穿透力,將整個世界從沉睡中徹底喚醒.
他們就這樣並肩站著,看了很久很久的“日落”——不,是日出.直到太陽完全脫離海面,高懸空中,驅散了所有朦朧的暖色,變得清晰而耀眼.
“餓了.”權志龍忽然說,打破了沉默.
裴幼琳這才感覺到胃裡空蕩蕩的,點了點頭.
他們離開海岸,在附近找到一家早早開門.主要做漁民生意的簡陋小店.權志龍進去,不一會兒拎著紙袋出來,遞給她一個還溫熱的三明治和一小盒牛奶.
兩人坐回車裡,暖氣重新開啟.裴幼琳小口咬著簡單的火腿蛋三明治,味道普通,但熱乎乎的很紮實.她捧著溫牛奶,小口啜飲,冰冷的指尖慢慢回暖,整個人從內到外都暖洋洋的,有種飽足後的慵懶.
“今天沒工作？”權志龍自己也吃著一個三明治,隨口問道,目光落在她捧著牛奶盒.指尖微微用力的手上.
“嗯,今天空出來了.”裴幼琳嚥下牛奶,舔了舔嘴唇,眼睛因為飽暖而顯得格外清亮,“不過下週開始就比較忙了.”
“哦？”他側頭看她.
“要先飛一趟日本,有個提前的商務洽談和雜誌拍攝,”她掰著手指頭數,臉蛋在晨光裡紅撲撲的,是健康的好氣色,“然後回來就要準備年末的各種盛典了,聽說我們公司也有合作舞臺在談……啊,對了,新劇差不多也要開機籌備了,雖然還沒正式進組,但劇本圍讀和前期培訓也排上日程了……”
她說得並不抱怨,反而帶著一種忙碌的充實感,但細聽之下,語氣裡還是難免洩露出一點面對密集行程的本能壓力,說到最後,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輕輕嘆了口氣,肩膀也微微垮下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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