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志龍那句輕飄飄卻重若千鈞的反問,像一顆精準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的卻不是漣漪,而是海嘯前沉悶的暗湧.
燒烤派對的熱鬧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炭火“噼啪”的聲響,遠處海浪的嗚咽,還有風吹過棕櫚樹葉的沙沙聲,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又似乎遙遠得不真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裴幼琳身上,等著看她如何接這刁鑽至極的一招.
裴幼琳覺得手裡的玉米成了燒紅的烙鐵,燙得她指尖發麻.臉頰上的熱度一路蔓延到耳根,不用看也知道肯定紅透了.她強迫自己從權志龍那雙滿是戲謔的眼睛上移開視線,腦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轉.
承認？那等於預設自己心思不純,節目播出後能被解讀出一百種曖昧版本.否認？又顯得刻意,像是被說中了心事急於撇清,同樣落了下乘.
不行,不能被他牽著鼻子走.必須跳出他設定的“可能與否”的框架.
電光石火間,一個念頭,一個她自己都覺得有點荒謬.但又奇異地符合當下“破罐子破摔”心態的念頭,冒了出來.
她放下那根無辜的玉米,拿起旁邊的溼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這個動作讓她爭取到了兩秒鐘的鎮定時間.然後,她抬起頭,臉上不再是剛才被突襲時的慌亂,反而揚起一個非常標準.甚至帶著點營業式甜美的笑容,目光清澈地迎向權志龍,也掃過在場的其他人.
“前輩這個問題,讓我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呢.”她的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帶著一種故作嚴肅的活潑,“差點忘了我們最根本的立場了.”
她稍微停頓,確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來,然後,用一種宣佈重大訊息般的口吻,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們可是對家關係啊.YG和S不是一向都……水火不容的嗎？”
她說完,還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彷彿在陳述一個舉世公認的真理.眼神真摯,表情坦然,甚至帶著點“看,這麼簡單的道理我怎麼才想起來”的懊惱.
“……”
現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幾位音樂人面面相覷,表情微妙.節目組的工作人員有人沒忍住,“噗”地低笑出聲,又趕緊憋住.那位活潑的女歌手瞪大眼睛,看看裴幼琳,又看看權志龍,嘴巴張成了O型.
對家？YG和S水火不容？這……這算是什麼理由？可偏偏從她嘴裡用這麼一本正經的語氣說出來,又透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好笑？
權志龍顯然也沒料到她會給出這樣一個答案.他臉上那遊刃有餘的.帶著惡劣趣味的笑意,在聽到“對家關係”和“水火不容”時,明顯凝滯了一瞬.他看著她,那雙總是深邃難辨的眼睛裡,清晰地掠過一絲錯愕,隨即,那錯愕便被更濃重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無奈和好笑所取代.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孩子氣的.無理取鬧卻又讓人生不起氣來的話,肩膀微微鬆懈下來,搖了搖頭,喉間溢位低低的氣音.
“哎一古……”他嘆道,聲音裡帶著一種拿她毫無辦法的縱容,還有濃濃的笑意.
緊接著,又是一聲,更低沉,更綿長,彷彿有千言萬語的調侃和未盡之意,都化在了這聲嘆息裡：“哎一古……”
他的目光落在她因為強裝鎮定而微微繃緊的臉上,落在她那雙明明緊張得要命卻偏要瞪得溜圓以示“我很有道理”的眼睛上,落在她說完那番“豪言壯語”後,無意識地輕輕咬了一下的下嘴唇上.
那一瞬間,一種近乎本能的衝動湧了上來——他想伸手,揉一揉那顆不知道裝了些什麼古靈精怪想法.此刻看起來又倔強又可愛的腦袋.就像對待一隻明明做了錯事.卻仰著脖子理直氣壯喵喵叫的貓咪.
他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手臂似乎有抬起的趨勢.
裴幼琳的心臟在他那兩聲“哎一古”和隨之而來的.明顯柔軟下來的目光中,不爭氣地漏跳了一拍.尤其當她敏銳地捕捉到他似乎想抬手的小動作時,全身的警報再次拉響,後背瞬間挺得更直,眼神里充滿了戒備,就差在臉上寫上“你敢！”兩個大字.
權志龍抬起的手臂在空中極其微妙地停頓了零點一秒.他看到了她眼中那份如臨大敵的警惕,看到了她全身心傳達出的拒絕訊號.
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他那隻修長的手,終究沒有落下去.
手臂自然垂下,他只是看著她,嘴角的弧度加深,那笑意從眼底蔓延開來,不再是之前的戲謔或促狹,而是一種更加複雜.更加真實.甚至帶著點認輸意味的莞爾.他搖了搖頭,彷彿在說：算了,拿你沒辦法.
“對家？水火不容？”他重複著她的話,語氣輕飄飄的,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隻說給她聽,“我們幼琳xi,還真是……時刻不忘公司立場啊.”
他特意加重了“我們幼琳xi”幾個字,聽起來莫名繾綣,又帶著濃濃的調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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