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離江南璀璨的核心區,匯入相對安靜的車流.窗外的霓虹從密集的流光變成稀疏的光點,最後只剩下路燈規律地劃過車窗.
玩鬧了一整晚的興奮勁兒,酒精帶來的微醺暖意,還有車內恰到好處的溫度,讓緊繃了幾個月的神經徹底鬆懈下來.裴幼琳起初還強撐著精神,看著窗外掠過的模糊光影,耳邊是權志龍車載音響裡流淌出的.舒緩的爵士鋼琴曲,音量低得如同耳語.
她不知不覺地,腦袋開始一點一點.起初是朝著車窗方向,磕了一下,她迷迷糊糊地調整姿勢,朝著中間……然後,越來越沉.
權志龍正在等一個稍長的紅燈,側頭看了一眼.
副駕駛座上的女孩已經歪著頭,徹底睡著了.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臉頰上因興奮和酒精染上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均勻綿長.她一隻手無意識地搭在安全帶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尖還微微蜷著,是全然放鬆.毫無防備的姿態.
和舞臺上光芒四射的GD,和頒獎禮後臺步步緊逼的男人,和飯桌上溫和聊天的同伴,甚至和剛才在俱樂部裡眼睛發亮.好奇張望的“小朋友”都不同.
這是獨處時,疲憊又真實的裴幼琳.
權志龍的目光在她安靜的睡顏上停留了片刻.他伸手,將音響的音量徹底關掉.車內陷入一片更深的靜謐,只有引擎低沉的執行聲和空調送風的細微聲響.
他收回手,重新握上方向盤,動作比之前更輕緩平穩.踩油門的力度,轉彎時的弧度,都刻意放到了最柔和的檔位.遇到稍微不平的路面,他會提前減速,讓顛簸降到最低.甚至連變道都更加謹慎,避免突兀的轉向驚擾她的睡眠.
車載顯示屏上的時間無聲跳動.他開得不快,甚至比平時獨自駕駛時慢了一些,彷彿這段回程的路,可以無限延長.
偶爾遇到前方車輛尾燈刺眼,他會不動聲色地調整一下遮光板的角度,避免光線晃到她臉上.等紅燈時,他的視線總會不由自主地飄向右側.
她睡得有些沉了,腦袋隨著車子極其輕微的晃動,慢慢.慢慢地,朝著他這邊的方向傾斜過來.最終,輕輕地,靠在了駕駛座和副駕駛座之間的中央扶手上,額頭幾乎要碰到他的手臂.
權志龍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沒有動,任由她靠著,只是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
她溫熱的呼吸,隔著薄薄的衣料,似乎都能隱約感覺到.一種陌生的.柔軟的觸感,隨著她均勻的呼吸,輕輕敲打在他緊繃的神經上.
他忽然想起她之前在俱樂部裡,輸掉遊戲後皺著鼻子喝掉特調的樣子,想起她趴在玻璃走廊上驚歎夜景時發亮的眼睛,想起她說“好耶”時毫不掩飾的雀躍.
也想起更早之前,她像只受驚兔子一樣躲閃的眼神,故作鎮定的“對家宣言”,還有在片場把自己繃成一張弓的倔強.
這麼多樣的她,此刻卻以最不設防的姿態,睡在他的車上,靠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權志龍極輕地籲出一口氣,眼底深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憐惜,有笑意,有某種被信任的微妙悸動,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清的.想要將此刻安靜凝固下來的衝動.
他收回視線,專注地看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道路,將車開得越發平穩,彷彿載著的是一件易碎的珍寶.
路程終有盡頭.車子緩緩駛入她公寓樓下的臨時停車區,停穩.引擎熄滅,周圍徹底安靜下來,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城市夜聲.
權志龍沒有立刻叫醒她.他側過身,在昏暗的車內光線裡,靜靜地看著她.
她似乎察覺到了環境的改變,無意識地咂了咂嘴,睫毛顫動了幾下,但並沒有醒來,反而因為找到了更舒服的姿勢（他的手臂？）,睡得更沉了些,甚至發出了極細微的.小貓似的鼾聲.
權志龍忍不住低笑出聲,極輕,幾乎只是氣音.他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伸出手,動作輕柔地,撥開了她臉頰上一縷滑落的頭髮.
指尖觸碰到她溫熱細膩的皮膚,那溫度讓他指尖微頓.
“幼琳.”他低聲喚她的名字,不再是“裴幼琳xi”,只是“幼琳”.聲音在密閉的車廂裡,顯得格外低沉柔和.
“嗯……”睡夢中的人含糊地應了一聲,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抗議被打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