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盛典的喧囂如同漲潮的海水,在午夜時分達到頂峰,又隨著頒獎禮的結束與慶功宴的觥籌交錯,漸漸退去,只留下滿地閃亮的碎片和疲憊的餘韻.
權志龍作為壓軸表演嘉賓和重要獎項的頒發者,直到凌晨才得以從無數寒暄.合影與媒體的圍堵中脫身.坐進回程的車裡,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卸下舞臺上的鋒芒,只剩下深深的倦意.但比倦意更清晰的,是心頭那一絲揮之不去的懸著.
他開啟手機,螢幕的光在昏暗的車內有些刺眼.首頁早已被裴幼琳那個“落淚神圖”舞臺和隨之而來的爆炸性好評刷屏.動圖裡,她仰頭落淚的瞬間被無限迴圈,美得驚心動魄,也……脆弱得令人心驚.
他看了很久,然後關掉頁面,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經紀人姐姐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和焦慮：“喂？志龍xi？”
“她怎麼樣？”權志龍開門見山,聲音因為長時間說話和菸酒的刺激有些沙啞.
那頭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在醫院.急性扁桃體炎引發的高燒,脫水,加上過度疲勞.醫生說是病毒性的,來得猛,需要住院觀察幾天,輸液治療.” 經紀人嘆了口氣,“上臺前就燒到快39度,打完針吃了藥硬撐下來的……下來就撐不住了.”
權志龍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指節微微泛白.眼前閃過紅毯上她完美笑容下蒼白的唇色,後臺擦身時她眼中強撐的渙散,以及舞臺上那滴被無數人讚頌.他卻深知背後是生理性痛苦的眼淚.
“哪家醫院？病房號？”他問,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經紀人似乎有些猶豫：“志龍xi,現在外面……不太方便.醫院門口已經有聞風而動的記者和粉絲在蹲守了.幼琳需要絕對安靜.”
“我知道.”權志龍打斷她,“告訴我地址.我有辦法.”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報出了一個私立醫院的名字和樓層.這種醫院以安保嚴格和隱私保護著稱,是藝人生病時常選的地方.
“謝謝.”權志龍結束通話電話,對前排的助理低聲交代了幾句.車子在下一個路口悄然轉向,匯入凌晨依舊未眠的車流,但目的地已不是他位於漢南洞的公寓.
一個多小時後,一輛極其普通.毫無特徵的黑色轎車從醫院地下停車場某個不常用的貨運通道駛入.權志龍戴著口罩和帽子,穿著最簡單的深色運動套裝,在一位早已等候在此.穿著白大褂的醫院內部人員（顯然是熟人）的引導下,避開了所有主要的監控區域和可能有人值守的通道,透過一部需要特殊許可權卡才能啟動的員工電梯,悄無聲息地抵達了裴幼琳所在的VIP樓層.
走廊寂靜無聲,燈光調到最柔和的夜間模式.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特有的清冷氣味.經紀人姐姐守在病房外的小客廳裡,看到他從安全通道走出來,並沒有太多驚訝,只是疲憊地點了點頭,指了指裡面緊閉的房門：“剛打完退燒針,睡沉了.溫度降下來一點,但還沒完全退.”
權志龍頷首,輕輕推開病房門.
單人間病房很寬敞,窗簾拉得嚴實,只留了一盞壁燈散發著昏黃的光.儀器發出規律而輕微的嘀嗒聲.裴幼琳躺在病床上,臉色依舊蒼白,唇上沒什麼血色,幾縷汗溼的頭髮黏在額角和臉頰.她閉著眼,呼吸比平時略顯沉重,一隻手露在被子外面,手背上貼著白色的醫用膠布,下方連著透明的輸液管,藥水正一滴一滴,緩慢而堅定地流入她的靜脈.
褪去了舞臺上所有的華服.妝容和光環,此刻的她,看起來那麼小,那麼脆弱,像個不小心弄壞了自己的瓷娃娃.
權志龍在門口站了片刻,才輕輕走過去,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或許是藥物的作用,或許是高燒耗盡了力氣,她睡得很沉,甚至沒有察覺到有人進來.只是在睡夢中無意識地蹙了蹙眉,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不適的嚶嚀,另一隻手無意識地往上拉了拉被子.
權志龍的目光落在她輸液的手上,那手背因為反覆扎針和膠布貼上,有些泛紅.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將觸碰到她手指時停住,最終只是極其輕柔地,將她滑落些許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仔細地掖好被角,動作小心得彷彿在對待易碎的晨露.
他的視線又移到她的臉上,看著她即使在睡夢中也不安穩的眉頭.想起她之前在電話裡數著行程說“累累”的樣子,想起她在海邊看日出時毫無陰霾的笑容,想起她在俱樂部裡眼睛發亮說“好耶”的雀躍.
也想起更早之前,她像只警惕的刺蝟,豎起全身的刺,說著“對家”.“水火不容”.
怎麼就這麼……不會照顧自己.
心裡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憐惜,有隱隱的怒氣（氣她不拿身體當回事）,更多的是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心疼.這種清晰而尖銳的“心疼”感,對他而言,陌生又洶湧.
他就在這寂靜的病房裡坐了不知多久,直到窗外透出凌晨將至的.灰濛濛的天光.輸液袋裡的藥水快要見底.
裴幼琳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高燒後的視線模糊而渙散,她花了點時間才聚焦,然後,看到了坐在床邊陰影裡的身影.
起初她以為是經紀人姐姐,但輪廓不對.又以為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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