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裴幼琳把自己變成了一個精密執行的假人.她照常參加電影宣傳的每一個行程,面對鏡頭時笑容得體,回答問題條理清晰,甚至在某個深夜電臺節目裡,還能用略帶沙啞的嗓音哼唱了一小段電影插曲,引來聽眾一片“感人”.“演技好唱歌也好”的讚歎.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沙啞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喉嚨深處始終梗著一塊冰,吞不下,也化不開.
她不再主動聯絡權志龍.當他像往常一樣發來“收工了？”.“吃飯了嗎”之類的資訊時,她會隔一段時間,用最簡短的“嗯”.“吃了”回覆,不帶任何情緒,也不展開話題.如果他打來影片電話,她會找個光線昏暗的角落接起,說自己很累,或者馬上要開會,匆匆說幾句就結束通話.語氣平靜,甚至稱得上溫和,卻透著一股無形的.將人推遠的冷淡.
權志龍顯然察覺到了這種變化.最初兩天,他的資訊裡會帶點疑惑：「怎麼了？很累？」.「電影宣傳壓力太大？」後來,他似乎將這歸咎於她工作繁忙和身體不適（她最近臉色確實不好）,資訊變成了更具體的關心：「記得按時吃飯.」.「別硬撐,早點休息.」他沒有追問,或許是尊重她的空間,或許……是忙於其他事情,比如,應對那位“歸來”的故人？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啃噬著裴幼琳的心.她強迫自己不去想,將全部精力投入工作,用身體的忙碌麻痺神經的刺痛.只有在深夜獨自回到冰冷的公寓,卸下所有偽裝,撫摸著依舊平坦卻彷彿已能感覺到不同的小腹時,那種滅頂的孤寂和茫然才會將她徹底吞噬.
週五晚上,權志龍結束了海外一個短差回來,直接到了她的公寓.他沒有提前說,指紋鎖解開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裴幼琳正蜷在沙發上看劇本（其實一個字也沒看進去）,聞聲抬起頭.
他帶著一身夜風的涼意和淡淡的疲倦走進來,手裡還拎著一個印著知名甜品店logo的紙袋.看到她,他眉宇間的倦色似乎消散了些,走過來,很自然地俯身想吻她.
裴幼琳偏頭避開了,那個吻落在了她的臉頰上,一觸即分,帶著陌生的涼意.
權志龍動作頓住,直起身,仔細看她：“還在生上次的氣？” 他以為是她對他工作忙碌.聯絡減少的不滿.
裴幼琳搖搖頭,扯出一個笑：“沒有.就是有點累.” 她接過他手裡的紙袋,放在茶几上,“你吃飯了嗎？”
“在飛機上吃了點.”權志龍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想攬她,裴幼琳卻藉著放劇本的動作,不著痕跡地挪開了一點.
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
權志龍看了她幾秒,沒再強行靠近,只是向後靠進沙發裡,揉了揉眉心,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試探：“電影宣傳快結束了吧？後面有什麼安排？”
“嗯,差不多了.後面……可能休息一陣,看看劇本.”裴幼琳的聲音很平靜,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
“也好,是該休息一下.”權志龍頓了頓,狀似隨意地問,“對了,那天那個綜藝……你看了嗎？”
終於來了.裴幼琳的心臟猛地一縮,指尖陷入掌心.她轉過頭,看向他,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略帶困惑的平靜：“哪個綜藝？最近太忙,沒怎麼看電視.”
權志龍看著她清澈卻沒什麼情緒的眼睛,似乎在判斷她話裡的真假.幾秒後,他才緩緩開口：“《真實想法》.上面……問了個問題.”
“哦？”裴幼琳眨了眨眼,彷彿真的在努力回想,“什麼問題？關於新專輯的？”
“……關於結婚.”權志龍吐出這幾個字,目光鎖著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裴幼琳恰到好處地露出一點恍然,然後微微蹙眉,像是思考了一下：“啊,那個啊……我好像聽助理提了一句.你怎麼回答的？” 她問得自然,彷彿只是好奇一個普通的採訪回應.
權志龍沉默了一下.她的反應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他心裡那點莫名的忐忑更加清晰.他斟酌著詞語：“我說……現在這樣,生活還蠻不錯的.”
裴幼琳點了點頭,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絲理解的笑意：“嗯,是挺好的.” 她重複著他的話,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談論別人的事情.
她的平靜反而讓權志龍有些不安.他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目光變得專注而認真：“幼琳,我只是覺得,我們現在這樣的狀態,彼此支援,也有各自的空間,真的很好.你不要因為外界的那些問題……想太多.”
他說得很誠懇,甚至帶著一種急於安撫的意味.他想消除她可能因為那個回答而產生的不安.
可他不知道,他此刻每一句“真的很好”.“不要想太多”,落在裴幼琳耳中,都像是印證了那個最殘酷的猜測——他滿足於現狀,一個有著“幾分相似”的影子陪伴在側.無需承擔更多責任和未來的現狀.他不想改變,無論是關係,還是……面對那個可能歸來的.真正佔據過他心的人.
裴幼琳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寫滿認真卻依舊帶著疏離感的眼睛,忽然覺得無比疲憊,也無比可笑.她所有的掙扎,腹中那個尚未知會他的秘密,在此刻都顯得那麼荒唐而多餘.
她忽然很累,累到連維持臉上平靜假象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垂下眼睫,極其緩慢地,將頭靠向了他的肩膀.這是一個示弱的.依賴的姿態.
權志龍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手臂抬起,輕輕環住了她,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他的懷抱溫暖依舊,帶著她曾經貪戀的.令人安心的氣息.可此刻,這溫暖卻像火,灼燒著她冰冷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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