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權志龍公寓離開的那一夜,裴幼琳的眼淚彷彿流乾了,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冰冷.她像往常一樣工作,微笑,應對媒體,只是眼神深處,那片曾經亮晶晶的光,似乎徹底熄滅了,沉澱成一種深不見底的靜.身體的不適感日益明顯,清晨的乾嘔,突如其來的疲憊,口味變得挑剔……每一個微小的變化都在提醒她腹中那個真實存在的.卻又與當下一切格格不入的生命.
她不能再獨自承受這個秘密了.它太沉重,重得快要將她壓垮.而在這個浮華喧囂.人人戴著面具的圈子裡,她能毫無保留信賴的,似乎只剩下一個人.
電影宣傳暫告段落的某個下午,裴幼琳讓司機繞了幾圈,確認沒有尾巴後,來到了經紀人姐姐位於城北的私人公寓.這裡不像她自己的住處那樣可能被關注,更像一個安全屋.
經紀人姐姐開門,看到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色和眼下濃重的陰影,嚇了一跳,連忙把她拉進屋：“幼琳？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是不是宣傳太累病了？” 她習慣性地伸手去探她的額頭.
裴幼琳輕輕避開了她的手,在客廳柔軟的沙發上坐下,雙手緊緊交握在一起,指尖用力到泛白.她低著頭,沉默了很久,久到經紀人姐姐的心都提了起來,坐到她身邊,握住她冰涼的手.
“歐尼……”裴幼琳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我……懷孕了.”
經紀人姐姐的表情瞬間凝固,瞳孔放大,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又下意識地看向她依舊平坦的小腹.“……什麼？什麼時候的事？是……志龍xi的？” 她的聲音也壓得極低,帶著震驚和確認.
裴幼琳點了點頭,一滴眼淚毫無徵兆地砸在手背上,滾燙.“快兩個月了.”
經紀人姐姐倒吸一口涼氣,職業本能讓她的大腦飛速運轉起來——保密.公關預案.工作調整.健康風險……但下一秒,看著眼前這個自己一手帶起來.像妹妹一樣疼愛的女孩那副彷彿被抽空了靈魂的樣子,所有理性的算計都被洶湧的心疼取代.
她用力握住裴幼琳的手：“你告訴他了嗎？”
裴幼琳搖了搖頭,更多的眼淚滾落下來.“沒有.我……我不想告訴他.”
“為什麼？”經紀人姐姐急了,“這是你們兩個人的事！他必須知道！也必須負責！”
“負責？”裴幼琳忽然抬起淚眼,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歐尼,怎麼負責？用婚姻嗎？還是用更多的愧疚？” 她想起那晚工作室門外的對話,想起他關於“現狀很好”的言論,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他或許……根本不想被這樣綁住.我也不想……用孩子去捆綁任何人.那不公平,對孩子不公平,對他……也不公平.”
她的聲音顫抖,卻帶著一種近乎決絕的清晰.那不是賭氣,而是經過無數個日夜痛苦掙扎後,得出的殘酷結論.如果他的溫柔和“現狀很好”背後,藏著另一個女人的影子,那這個孩子算什麼？一個錯誤時間到來的意外,一個可能讓他更加為難的籌碼？
“幼琳啊……”經紀人姐姐心疼得無以復加,伸手將她緊緊摟進懷裡,感覺到她單薄的身體在微微發抖,“別這麼說,別這麼想……事情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樣……也許他……”
“歐尼,”裴幼琳打斷她,聲音悶在她懷裡,帶著濃重的鼻音和一種令人心碎的疲憊,“我累了.真的累了.我不想再猜,不想再等,不想再去驗證什麼了.”
她抬起頭,臉上淚痕交錯,眼神卻奇異地平靜下來,那是一種心如死灰後的平靜.“我想……去做手術.”
“什麼？！”經紀人姐姐猛地鬆開她,瞪大眼睛,“你瘋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這是你的孩子！而且你的身體……”
“我知道.”裴幼琳平靜地點頭,眼淚卻流得更兇,“所以,我需要你幫我,歐尼.幫我找一個……最安全.最隱秘的地方.越快越好.”
看著女孩眼中那份近乎自毀的決絕,經紀人姐姐所有勸阻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她知道裴幼琳的性格,平時看著軟和,一旦決定了什麼事,骨子裡的倔強誰也無法改變.尤其是在她認定自己被傷害.被當作替代品之後.
“……你真的想好了？”經紀人姐姐的聲音也啞了,帶著無盡的疼惜和沉重.
裴幼琳重重地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彷彿用盡了最後的力氣.
三天後,一切安排妥當.經紀人姐姐動用了所有人脈,聯絡了首爾最頂尖.也最注重隱私的一傢俬立婦產醫院,以“全面婦科檢查”為由預約了時間.出發前,經紀人姐姐最後一次嘗試勸說：“幼琳,再想想……或者,至少告訴他一聲,聽聽他怎麼說……”
裴幼琳已經換上了寬鬆舒適的衣服,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不用了,歐尼.走吧.”
車子無聲地駛入醫院地下車庫,透過專用電梯直達VIP樓層.這裡安靜得可怕,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一種特有的.冰冷的潔淨感.穿著制服.面容溫和但眼神專業的護士引導她們進入一間佈置得像高階酒店套房般的檢查室.
一系列的檢查流程,抽血,B超……裴幼琳像個木偶一樣,任由擺佈.當冰涼的耦合劑塗在小腹上,B超探頭緩緩移動時,她偏過頭,閉上了眼睛,不敢看螢幕.耳朵裡,卻能聽到儀器發出規律的.輕微的聲響,以及醫生平靜的指令.
檢查結束,醫生讓她們稍等,拿著報告出去了.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經紀人姐姐緊緊握著裴幼琳冰涼的手,試圖傳遞一點力量,卻發現自己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