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義侯府正廳，端王妃擱下茶盞，面上仍帶著得體的笑意，可那句問話己經拐著彎兒遞了出來。
“侯夫人，我瞧著貴府的世子，樣貌、品性都是極出挑的。”端王妃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嘮家常，“去年鄉試中了第十名，這般年紀便有如此功名，往後的前程定是錯不了的。不知……可曾定親了？”
江嫻芸正端著茶盞，聞言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放下茶盞，笑著搖了搖頭：“王妃過獎了。那孩子整日不是在國子監就是在書房，心裡頭只裝著書本和策論，莫說定親了，連個相熟的姑娘家都沒有。玥兒倒是六歲就定了親，她那幾個哥哥弟弟不著急。”
端王妃聽了這話，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幾分試探的意味：“侯夫人，我今日來，其實還有一樁私事想跟你商議。我家婉寧，你是見過的，性子溫婉穩重，跟玥兒也是極要好的。我瞧著……若是把婉寧許給熙逸，不知侯夫人意下如何？”
正廳裡安靜了一瞬。
江嫻芸手裡的茶盞擱在桌上，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她看著端王妃，心裡頭飛快地轉了幾圈。嘉寧郡主顧婉寧，端王府嫡次女，15歲，比長子小一歲，年齡相仿，品貌端莊，性子又活潑，和玥兒也是多年的閨中好友。這樣的姑娘嫁進昭義侯府，那是下嫁了。況且，玥兒往後是要進東宮的，熙逸若能娶了嘉寧郡主，對玥兒也是一個極大的助力。
“王妃抬愛了。”江嫻芸的聲音穩住了，嘴角帶著笑意，“郡主金枝玉葉，能看上我們家熙逸，那是我們侯府的福氣。只是……”她頓了頓，“我一向不強求孩子們的親事。等他下學回來，我問問他的意思，再給王妃回信。若他願意，那便是天定的緣分；若他一時還沒開竅，也請王妃別見怪。”
端王妃聽了這話，心裡頭那塊石頭落了一半。江嫻芸沒有一口回絕，也沒有當場應承，這個態度反倒讓她覺得踏實，說明謝家是真的把孩子的意願放在心上，不是那等只看門第權勢的人家。謝家雖然是侯爵，可玥兒往後是要嫁人東宮的，是未來的太子妃，未來的皇后，到那時，謝家就是頂頂尊貴的人家了。
“侯夫人說得是。”端王妃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放下，“婚姻大事，確實得孩子自己願意才行。那我便回去等侯夫人的好訊息了。”
江嫻芸送端王妃到二門，又說了幾句客氣話。端王妃上了馬車，車簾放下時，她透過簾縫最後看了一眼昭義侯府的門楣，嘴角彎了彎，放下車簾，對車伕說了一聲：“回府。”
江嫻芸站在二門口，看著馬車走遠了，才轉身往回走。她穿過抄手遊廊往正院走，腳步比平日快了幾分，進門時在門檻上絆了一下，被菱歌一把扶住。
“夫人慢些。”菱歌扶著她進了正廳。
江嫻芸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又放下，朝菱歌招了招手：“你去門房說一聲，等世子回來了讓他首接來見我。”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要是遠哥兒和逾哥兒也回來了，一併叫過來。”
菱歌應了一聲，快步出去了。
日頭西斜的時候，謝熙逸、謝熙遠和謝熙逾三兄弟前後腳進了府。謝熙逸走在最前頭，穿著國子監的月白襴衫，手裡攥著一卷書，步伐從容。謝熙遠跟在後頭，照例是一副不緊不慢的模樣。謝熙逾走在最後，衣裳袖口沾了一點墨漬，顯然是下午練字時蹭上的。
菱歌早就在垂花門口等著了，見三兄弟進來連忙上前行了一禮：“世子，夫人請您去正廳一趟。二少爺三少爺也一起。”
正廳裡，江嫻芸己經換了一身家常衣裳，坐在窗邊的玫瑰椅上。見三個兒子進來，先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最前頭的謝熙逸身上停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都坐下吧。”
三人依次落座。丫鬟端了茶上來，江嫻芸端著自己的茶盞喝了一口，看了看長子，斟酌著開了口：“今日端王妃來府上了，跟娘提了一樁事。”
謝熙逸放下茶盞：“娘請說。”
“端王妃想把她家的嘉寧郡主許配給你。”江嫻芸開門見山，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長子的反應，“娘沒有當場答應，只是說等你回來問問你的意思。你對嘉寧郡主…可有什麼看法？”
謝熙逸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隨即放下。
正廳裡安靜了好一會兒。謝熙逸抬起頭來，神色平靜：“嘉寧郡主是個好姑娘，跟妹妹也處得好。”
江嫻芸聽了這話，心裡頭有數了，長子沒有一口回絕，也沒有露出不情願的神色。她往前傾了傾身子：“那你……可願意？”
謝熙逸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放下，耳根微微泛起一點不易察覺的紅意，聲音卻還是穩的：“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母親覺得合適，兒子沒有異議。”
江嫻芸聽了這話，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了。她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那就是願意了。”
當天晚上，江嫻芸把這事跟謝安淮說了。謝安淮正坐在書案前批註卷宗，聞言放下筆，抬起頭來：“端王府的嘉寧郡主？”他想了想，“那姑娘我也有幾分印象，之前咱們住大河村的時候，那姑娘也來咱們林家住了幾天，是個好相處的。婉寧是玥兒的好友，這門親事若能成，倒也妥當。”
江嫻芸在他旁邊坐下：“我也是這麼想的。婉寧那孩子性子好，跟玥兒又合得來，往後姑嫂相處也不會有什麼齟齬。再說了，玥兒往後嫁進東宮，熙逸若能娶了端王府的郡主，對玥兒也是個依靠。”
謝安淮點了點頭：“你明日便給端王府回信吧。既然熙逸自己願意，那便定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