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鼻樑高得要命的革命家,一輩子能有幾次這樣低聲下氣的時候？李時遷火氣還沒完全消,但對方這副近乎卑微的態度,倒是讓他心裡的怒火慢慢冷卻了下來.
“算了.我就看在漢斯老師的份上,原諒你吧.”
“謝謝！謝謝,李同志！這份情我絕對不會忘記！”
可這反應是不是也太誇張了點？說到底,不過是他出的測試,而自己又通過了而已......
這感覺,就像某所大學的招生老師對著高考狀元的考生,低頭哈腰地懇求對方一定要來自己學校報到一樣.
“對了,托洛茨基同志.我能問個問題嗎？”
“當然,儘管問.”
“到現在為止,透過這個測試的人,一共有多少？”
托洛茨基的嘴突然抿成了一條線.不會吧......這傢伙......
“你......你是第一個.所以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這他媽完全是個精神不正常的傢伙吧？到底是想建立自己的派系,還是根本沒那個概念？
托洛茨基在後來權力鬥爭中落敗的原因,簡直一目瞭然.要知道,在革命後的俄國,布林什維克內部鬥爭本就激烈,誰能穩住人心.積累班底,往往決定了最終的命運.李時遷感到一陣無語.
他真的要繼續和這種人共事嗎？不如從現在開始押寶斯大林？那傢伙至少在組織和紀律上異常冷酷而高效.又或者......乾脆現在就跑路,直接流亡美國算了.
給精神年齡還停留在某種幼稚階段的托洛茨基擦屁股,實在不合他的胃口.
......
先說結論吧,托洛茨基履行了他的承諾,等他登上高位,就會提拔李時遷.
1917年9月25日,這是按俄國仍在沿用的儒略曆計算；換算成西歐通行的新曆,則是10月8日.
這一天,列夫.托洛茨基當選為彼得格勒蘇維埃主席,而李時遷也順勢成了主席直屬的顧問.
當然,他並沒有失去外交委員的職位.最初,托洛茨基還考慮過任命他為自己的秘書,但在李時遷激烈反對之下,這個念頭最終作罷.
真要當了他的秘書,恐怕不是把命搭進去,就是乾脆逃去芬蘭流亡了.彼得格勒政壇的漩渦,可從不溫柔.
那麼,作為顧問,李時遷的職責究竟是什麼呢？其實很簡單.
每天以外交委員的身份寫完政論文章後,他就會上到主席辦公室,和托洛茨基一起“喝茶”.若說得更直白些,那就是進行一場場毫不留情的嘴上交鋒.
戰爭時期,配給制度一再收緊,能喝到的茶自然不可能有什麼滋味.往往只是在白水裡丟幾片紅茶葉,彷彿遊了一圈就被撈走似的,聊勝於無.他們象徵性地啜上兩口,便立刻進入正題,開始真正的論戰.
話題每天都不重樣：第二國際為什麼會破產？某些理論中,哪些已經不合時宜？要如何才能避免這場世界大戰式的災難再次降臨？諸如此類.彼時的彼得格勒,正是舊世界崩塌.新秩序尚未成形的臨界點,這些問題不只是學術討論,而是迫在眉睫的現實.
每天和托洛茨基這樣經驗老到的“辯論鬥士”對決,李時遷的口才也在不知不覺中被磨鍊出來.
然而,除了第一次見面時被他出其不意地擊倒過一次,此後托洛茨基幾乎是天天磨刀霍霍,李時遷根本找不到真正壓倒他的辦法.
偶爾也有靠著對未來的先驗知識,提前封死托洛茨基的論點,從而險勝一局的時候,但大多數日子裡,輸的仍然是李時遷.
在這樣的交鋒中,李時遷逐漸意識到,托洛茨基並不是他原先想象中的那種只顧自我的冷酷之人.對方的聰慧他早就心知肚明,但其坦率與熱情,卻是在一次次正面碰撞後才顯露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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