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托洛茨基所言,一旦武裝革命路線被確定,蘇維埃便開始真正運轉起來.
1917年10月10日,在流亡中的列寧與托洛茨基的意志主導下,俄國社會民主工黨政治局正式成立.那一年,彼得格勒仍被戰爭.饑荒與權力真空所籠罩,二月革命後成立的臨時政府在合法性與執行力上都日益衰弱,布林什維克正是在這樣的裂縫中加速佈局.
當李時遷問政治局與此前一直存在的中央委員會究竟有什麼不同時,托洛茨基笑眯眯地回答了他.
“黨中央委員會嘛,顧名思義,只是處理黨的主要事務的機關.人數又多,行動起來自然低效.說句實在話,我甚至巴不得把中央委員會這種機構統統撤掉.”
“那政治局呢？”
“以最少的人手榨出最大的效率.成員只有七人,但這七人,是布林什維克領導者中的領導者.正因如此,不必陷入冗長的會議,也不受其他黨員的掣肘,決策可以快得多.而且,這件事是秘密......”
托洛茨基微微前傾身子,壓低聲音說道.
“政治局在革命之後,將成為統治這個國家的最高機構.新生的蘇維埃國家,很快就會呈現出一個政黨統治一個國家的格局.政治局,正是為最高效率統治而存在的裝置.”
李時遷心想,這便是所謂的黨國體制.
如果說絕對君主制曾用“朕即國家”來概括權力的集中,那麼這個體制便成了“黨即國家”,同樣精準,意義卻截然不同.
“當然了,即便政治局存在,也不代表其他機構就會失去權力.中央委員會仍將處理黨的日常事務,最高蘇維埃也依舊保有立法機關的職能.政治局,你可以把它理解為黨的最高行政機構.”
而正是在這裡,托洛茨基與xxx的分歧開始顯現.
托洛茨基並未否定民主集中制這一黨的正式原則,他反而主張必須存在民主性的決策機構,用以監督行政體系的執行.相較之下,xxx在掌權之後,將最高蘇維埃變成了自己的表決機器,透過與官僚集團的勾連來不斷鞏固個人權力.後來,托洛茨基目睹這一切,曾預言蘇聯終將毀於官僚體系之手,而歷史證明,這並非危言聳聽.
10月16日,軍事革命委員會成立.名義上的主席是一個幾乎無人知曉的帕維爾.拉濟米爾,但真正的掌舵者,毫無疑問仍是列夫.托洛茨基.這個委員會誕生於彼得格勒蘇維埃名下,後來正是它在十月武裝起義中,掌控了守軍.紅衛隊與交通要道.
軍事革命委員會的目標只有一個：一旦革命爆發,迅速席捲整個彼得格勒.
組織一個接一個地成立,戴上官帽的人也越來越多,其中也包括李時遷.他被任命為所謂“軍事革命中心”的六名委員之一.
當李時遷問托洛茨基,這個“軍事革命中心”究竟是做什麼的時,對方是這樣回答的.
“名義上,它是一個監督機構,用來防止作為革命‘紅色鐵拳’的軍事革命委員會失控.然後你肯定會問,既然如此,這種機構到底有什麼必要,而我會告訴你——完全沒有必要.”
“什麼？”
“軍事革命委員會,本來就應該失控.從常識出發,武裝革命本就不合理.我們要推翻的,是看起來仍然合法的克倫斯基臨時政府,而這件事,必然伴隨著暴力.”
“那軍事革命中心存在的意義究竟是什麼？”
“名分.”
面對李時遷近乎愕然的追問,托洛茨基給出了極其簡短的回答.
“軍事革命委員會終究隸屬於彼得格勒蘇維埃,而蘇維埃內部,仍有不少對布林什維克行動心存疑慮的孟什維克代表.要說服他們,就必須存在一個名義上監督軍事革命委員會的下級機構.”
“也就是說,軍事革命中心的作用,不過是堵住孟什維克代表的嘴,僅此而已？”
“非常準確,李時遷同志.跟我混久了,眼界似乎也開闊了不少.”
托洛茨基哈哈大笑,李時遷也只能報以一聲無奈的苦笑.照這麼說來,在軍事革命委員會主導革命的時候,他豈不是隻能站在一旁乾瞪眼？
“當然了,軍事革命中心也不是無事可做.恰恰相反,你們會忙得要命.因為你們要‘監督’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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