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一股火氣在李時遷胸中升騰.
他在1917年的彼得格勒,與工人赤衛隊一同衝擊過冬宮,在槍林彈雨中傳達命令,幾次險些送命.
而這個看起來一輩子沒流過汗的老人,憑什麼對他指手畫腳？
“所以,考茨基同志的理論,至少在當下的蘇維埃俄國根本站不住腳.若有一天我們真的背棄了社會主義民主的方向,再來譴責也不遲.但侮辱我們用鮮血與汗水換來的革命,我無法接受！”
你要是想叫囂,至少先在戰場上開過一槍再說.
李時遷把神情震驚.無言以對的考茨基拋在身後,重新把注意力轉回哈澤身上.
“那麼,哈澤同志,您意下如何？獨立社民黨正是高舉和平旗幟,從社會民主黨中分裂出來的.若他們背棄和平原則,與軍國主義殘餘和資產階級反動派勾結,轉而鎮壓要求和平與麵包的工人群眾,您與我們站在一起,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說實話,走到這一步,李時遷自己也有些拿不準.
革命的道路從來不是筆直的,往往需要反動勢力自己撕下偽裝,率先舉起屠刀,更廣大的群眾才能徹底認清其本質,歷史的天平才會發生傾斜.
或許,這樣的陣痛與犧牲難以完全避免.
正如沒有1905年“流血星期日”沙皇軍隊對請願工人的殘酷鎮壓,俄國工人階級就不會如此迅速地拋棄對沙皇的幻想一樣.
列寧的話語再次浮現在李時遷心頭.
革命,從來不是戴著白手套完成的.
“......這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事.我會盡快與黨內同志商議,再給你們答覆.不過請記住,獨立社民黨的第一原則,始終是和平.”
夠了.能得到這句話,已經算成功.
“當然.我們斯巴達克同盟,以及布林什維克,其鬥爭的最終目的,不也正是實現持久的階級和平與真正的勞動人民民主嗎？我們充分理解,並期待您與黨內同志商議後的佳音.”
連客套都無可挑剔.也許,他真有當外交官的天賦.
李時遷滿懷豪情地走出獨立社民黨黨部,隨即被同志們團團圍住,感謝之聲不絕於耳.
“我們......在談判和政治藝術上確實經驗不足.您真是幫了大忙,同志！”
李時遷笑著回應.
“過獎了,同志們.這次談判關係到德國的未來！若還有什麼困難,儘管開口,我一定相助！”
說著說著,李時遷竟生出一種下一秒就會被子彈擊中要害的預感.
不過也無所謂.反正赤衛隊總會來救場的吧.
等等......德國真的有赤衛隊嗎？
......
1919年2月.儘管沒有任何人把這句話說出口,但德意志帝國的覆滅已近在眼前,這一點,身處柏林的人幾乎無人不知.這個自俾斯麥統一以來依靠軍國體制與皇權維繫的國家,在大戰的消耗下早已搖搖欲墜,只差最後一根稻草.
歷史的經驗告訴我們,偉大的革命風暴,往往是從極其微小的地方開始的.
並非李時遷記憶中那場發生在基爾軍港的叛亂,而是源自法國某個偏僻到連地圖上都難以準確指出位置的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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