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年3月1日.
窗外依舊喧鬧不休,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總理官邸內死一般的寂靜.新近被召集到此的內閣成員與人民代表評議會的代表們,彷彿屏住了呼吸,空氣凝滯得令人不安.
坐在正中的男人,弗里德里希.艾伯特（Friedrich Ebert）,終於謹慎地開口.
“那麼......會議就此開始吧.”
同席的代表們帶著幾分不情願,零零散散地點了點頭,標誌著“德意志共和國”成立以來的第一次正式會議,就這樣被推上了歷史舞臺.
“第一項議題.”艾伯特清了清嗓子,“除此之外別無他事.那就是必須立刻結束戰爭這一大前提,我想諸位都會同意.”
“同意.”
“同意.”
毫無靈魂的回應在會議室裡迴盪.艾伯特抬手按住額頭,眉心緊鎖.今後難道要和這樣一群人並肩作戰,在左右兩派的夾擊中勉強維持這個脆弱的新國家？
“前任總理在任期間,已經派出使節前往法國展開和平談判.對此,我認為不會有人提出異議.”
“同意.”
“同意.”
他的太陽穴隱隱跳動,血壓彷彿一路攀升.艾伯特強行壓下從胸腔深處翻湧而上的怒火,繼續說道：
“那麼,第二項議題.關於威脅德國的布林什維主義問題.為此,我已經與總參謀部的威廉.格勒納（Karl Eduard WilhelGroener）將軍進行了溝通.在布林什維主義威脅被徹底清除之前,我會承諾不對軍部動刀.”
這時,坐在他身旁的一名男子舉起了手.
“有什麼問題嗎,胡戈.哈澤主席？”
“你的意思是,要用武力鎮壓布林什維克嗎？”
提出質疑的,正是與社會民主黨共同組建聯合內閣的獨立社會民主黨的代表胡戈.哈澤.
艾伯特沉吟片刻,隨即回答：
“如果有必要,就必須這麼做.況且,至少保守派並沒有想著用革命來推翻我們的自由民主制度.相比之下,整天鼓吹無產階級革命的極左勢力,顯然才是當前最優先需要清除的物件.”
哈澤露出略顯不快的神情,卻還是點了點頭.艾伯特卻用懷疑的目光盯著他.這個人,究竟在打什麼算盤？
當德意志帝國覆滅.著手建立新內閣時,艾伯特曾為選擇聯合執政的物件猶豫良久.是天主教色彩濃厚的中央黨,還是代表舊資產階級利益的國家自由黨？
最終,他還是選擇了獨立社會民主黨,作為共和國的第一位執政夥伴.理由再清楚不過,阻止左翼的武裝起義,透過他們安撫工人階級的憤怒情緒.那時的德國,街頭仍殘留著革命的火星,工兵委員會遍佈各地,稍有不慎,國家就會滑向內戰的深淵.
然而此刻,一種屬於政治家本能般的危險直覺,正在艾伯特心中不斷放大.
這些傢伙,絕對另有所圖.
“......那麼,先休會十分鐘吧.”他說道,“胡戈.哈澤主席,麻煩你跟我來一下.”
艾伯特向來如此,一旦心中有了不安,就非要親眼確認不可.
他邁著大步走出會議廳,魁梧的背影在走廊裡顯得格外沉重.片刻遲疑之後,哈澤還是跟了上去,腳步聲在空蕩的官邸中顯得格外清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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