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菊詩會的風波尚未完全平息,姚仟羽“無才嗜睡”的名聲已如秋日落葉般傳遍京城各個角落.她本人卻渾不在意,甚至樂見其成,回到涵香院後,更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將“病弱無能”的人設貫徹到底,日子過得愈發滋潤閒適.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她這條只想躺平的鹹魚,終究還是被捲入了更大的漩渦.
這日,宮中突然傳來旨意,言及陛下感念姚丞相前番破解九曲玲瓏珠之功,特在宮中設下小宴,邀姚丞相攜家眷入宮領宴.聖旨中雖未明言,但特意點了“家眷”二字,姚弘遠自然不敢怠慢,除了柳姨娘,也將姚仟羽和姚芊芊的名字報了上去.
訊息傳來,柳姨娘和姚芊芊喜不自勝,這可是面聖的殊榮!兩人立刻忙碌起來,挑選衣飾,演練禮儀,力求在御前不出絲毫差錯.
唯有涵香院一片愁雲慘淡.
“小姐!這可如何是好?進宮面聖,規矩繁多,萬一……萬一出了什麼差錯……”綠珠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紅玉也憂心忡忡:“而且……而且小姐您如今的名聲……只怕宮中貴人也有所耳聞,屆時若有人刻意刁難……”她想起詩會上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心中便是一緊.
姚仟羽躺在軟榻上,手裡捧著一本雜記,聞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懶洋洋的:“慌什麼.天塌下來有父親頂著.我們不過是去湊個數,吃頓飯而已.”
她心中亦是無奈.皇宮那種地方,規矩比相府大得多,是她最不想踏足的是非之地.但聖命難違,不去就是抗旨.她只能故技重施,準備繼續扮演好她的病弱草包角色,力求在宴會上將自己隱形,最好能讓所有人都忽略她的存在.
入宮那日,姚仟羽依舊是一身素淨到近乎寒酸的月白襦裙,髮飾簡單,臉上未施脂粉,蒼白羸弱.與一旁珠光寶氣.神采奕奕的姚芊芊形成了鮮明對比.姚弘遠看著嫡女這副上不得檯面的樣子,眉頭微蹙,卻也沒說什麼,只叮囑了幾句“謹言慎行”.
皇宮巍峨,氣象萬千.宴設在一處臨水的暖閣,雖說是小宴,但到場的不止姚家,還有幾位皇室宗親及近臣.氣氛莊重而肅穆.
姚仟羽低眉順眼地跟在柳姨娘和姚芊芊身後,按照指引在末座坐下,全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將自己縮排地縫裡.
宴會伊始,無非是些場面話,陛下誇讚了姚弘遠幾句,又勉勵了在座臣子.酒過三巡,氣氛稍顯活絡.幾位皇子也出席了宴會,其中便包括了那位人稱“腹黑閒王”的靖王宇文澈.
宇文澈今日穿著一身墨藍色常服,相較於其他皇子的正式,顯得隨意許多.他坐在皇帝下首不遠的位置,姿態慵懶,把玩著手中的酒杯,目光偶爾掃過全場,看似漫不經心,卻在姚仟羽身上停留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姚仟羽正專注於對付眼前一盤看起來十分精緻的糕點,吃得小心翼翼,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響,完全是一副沒見過世面.又膽小如鼠的模樣.
然而,她不想惹事,事卻偏要找上她.
就在宴會進行到一半,眾人談論起近日朝中關於漕運改革的一些爭議時,一直沉默飲酒的靖王宇文澈,忽然放下了酒杯.
他目光似乎隨意地一轉,便落在了幾乎要將自己埋進桌子底下的姚仟羽身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暖閣:
“孤聽聞,姚相府上人才輩出,前番破解九曲玲瓏珠,便是用了奇思妙想.不知姚相這位嫡長女,對此番漕運改道,漕糧北運之事,有何高見?”
話音落下,暖閣內瞬間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唰”地一下全部集中到了姚仟羽身上!
姚弘遠臉色驟變,心中叫苦不迭.靖王這是什麼意思?仟羽一個深閨女子,且是出了名的“無才”,怎會懂得朝堂漕運之事?這分明是故意刁難!是要讓他姚家當眾出醜!
柳姨娘和姚芊芊也是又驚又怒,看向姚仟羽的眼神充滿了埋怨,只覺得她又給家裡惹來了麻煩.
姚仟羽正將一小塊糕點送入口中,聞言動作猛地一僵,糕點噎在喉嚨裡,不上不下,讓她頓時劇烈地咳嗽起來,蒼白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眼淚都咳了出來,看起來狼狽不堪.
紅玉和綠珠嚇得魂飛魄散,連忙上前替她拍背順氣.
暖閣內響起幾聲壓抑的嗤笑.果然是個上不得檯面的,靖王隨口一問,就嚇成了這樣.
姚仟羽心中卻是警鈴大作!靖王宇文澈!她雖未見過,但其“腹黑閒王”的名聲早有耳聞.他為何會突然點名問她?一個“無才”的深閨女子?這絕不符合常理!是巧合?還是……他看出了什麼?
電光火石間,她腦中閃過無數念頭.承認自己不懂?那是必然的.但如何承認,才能既符合她的人設,又能化解這場突如其來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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