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芊芊冒領了治療老夫人頭風的功勞,在丞相府內一時風頭無兩.姚弘遠對她和顏悅色,下人們也愈發恭敬,連帶著柳姨娘走路都帶風,只覺得女兒爭氣,為自己掙足了臉面.姚芊芊本人更是志得意滿,彷彿自己真成了妙手回春的女華佗,言語間不免多了幾分矜驕之色.
這日,姚弘遠下朝回府,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柳姨娘見狀,連忙上前伺候,關切詢問.
姚弘遠嘆了口氣,道：“今日朝會上,聽聞安陽長公主府上的小郡主,舊疾復發,病勢沉痾.太醫院幾位聖手都去瞧過了,湯藥用了不少,卻始終不見起色.長公主憂心如焚,陛下也甚是掛心.”
安陽長公主是當今聖上的胞妹,地位尊崇,其女福寧郡主更是自幼體弱,患有心疾,乃是胎裡帶來的弱症,極難調理.此事在京中貴族圈並非秘密.
柳姨娘聞言,眼珠一轉,一個念頭瞬間冒了出來.她試探著道：“老爺,既然太醫們都束手無策,或許……可以試試別的法子？咱們芊芊前番給老夫人配的香囊,不是效果極佳嗎？說不定……郡主那病,芊芊也能有些奇思妙想？”
姚弘遠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皺起了眉頭：“胡鬧！郡主體弱,乃心脈之疾,非同小可,豈是芊芊一個閨閣女子能妄加置喙的？萬一出了差錯,我姚府如何擔待得起！”
柳姨娘卻不肯放棄,繼續勸道：“老爺,妾身並非讓芊芊去開方用藥,只是……或許她能配製些舒緩安神的香囊.藥枕之類,輔助調理？即便無用,也是一份心意,顯得我們相府關心郡主.若萬一有些微效果,那便是天大的福分和功勞啊！再者,前番老夫人頭風之事,足見芊芊於此道頗有天分,或許真是得了什麼機緣呢？”
她巧舌如簧,將風險輕描淡寫,將潛在的好處無限放大.姚弘遠被她說得有些心動.如今朝堂局勢微妙,若能借此與安陽長公主府拉近關係,自然是好事一樁.況且,只是進獻些香囊藥枕,即便無效,也不會有什麼大礙.
沉吟片刻,姚弘遠終於鬆口：“也罷.就讓芊芊試著配製些安神靜心的香囊藥枕,務必選用最上乘.最溫和的藥材.配製好後,我親自送去長公主府,只說是小女一片心意,絕不可誇大其詞.”
柳姨娘大喜過望,連忙應下.
訊息傳到姚芊芊耳中,她先是嚇了一跳,隨即便被巨大的虛榮和野心淹沒.給福寧郡主配藥！這可是直達天聽的機會！若她真能緩解郡主的病症,那她的才名和賢名必將傳遍京城,甚至可能得到宮中貴人的青眼！
她立刻行動起來,將自己關在房中,翻找各種醫書雜記（多是些閨閣中流傳的.不甚嚴謹的養生書籍）,又讓柳姨娘動用關係,尋來不少名貴藥材.她根本不通醫理,只憑著給老夫人配香囊的“成功經驗”（雖然那是冒領的）,以及一些道聽途說的方子,便開始胡亂搭配.
她記得那日姚仟羽送去的香囊以薄荷為主,氣味清涼,便以為清涼之物大抵是有益的.又聽聞人參.靈芝乃滋補聖品,便不管不顧地加入其中.甚至還加入了一些她認為香氣馥郁.能提神醒腦的香料,如龍涎香.蘇合香等.
她完全忽略了福寧郡主所患乃是心疾,最忌用藥猛浪,尤其是一些氣味濃烈.藥性燥烈或過於寒涼之物,極易刺激心脈,引發不測.
幾日後,姚芊芊終於“精心”配製出了幾個香氣極其濃郁複雜的香囊,以及一個填充了各種名貴藥材的藥枕.姚弘遠見其用料奢華,香氣撲鼻,雖覺有些過於濃烈,但想著畢竟是女兒家的一片心意,便也未深究,親自帶著去了長公主府.
安陽長公主正值憂心女兒病情,見姚相親自前來,又聽聞其女特意為郡主配製了安神之物,雖未抱太大希望,但感念其心意,便收下了,並客套地讚了姚芊芊幾句孝順聰慧.
姚芊芊在府中得了父親帶回的“長公主讚譽”,更是飄飄然,只覺成功在望,整日盼著郡主病情好轉的好訊息傳來.
然而,好訊息沒等來,等來的卻是晴天霹靂！
就在姚弘遠進獻香囊藥枕的第三日傍晚,長公主府派來的管事嬤嬤臉色鐵青地闖入了丞相府,聲音尖利中帶著壓抑的憤怒：
“姚丞相！你們府上二小姐送來的到底是什麼東西？！郡主用了那藥枕,佩戴了那香囊不過兩日,昨夜便突發心悸,喘息不止,至今昏迷不醒！太醫說是受了藥氣衝撞,心脈受損,病情較前更為兇險！長公主震怒,命老奴前來問個明白！若郡主有個三長兩短,你們姚府擔待得起嗎？！”
一番話如同冰水澆頭,將姚弘遠.柳姨娘和聞訊趕來的姚芊芊全都嚇傻了！
姚弘遠臉色瞬間慘白,冷汗涔涔而下.柳姨娘更是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姚芊芊則呆若木雞,臉上血色盡褪,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不……不可能……那香囊……明明是安神的……”姚芊芊語無倫次地辯解.
“安神？”那管事嬤嬤冷笑一聲,眼神銳利如刀,“太醫已查驗過,那香囊中藥性混雜,薄荷性涼,蘇合香辛散走竄,龍涎香更是氣味濃烈,於常人或許無大礙,於郡主那般心脈脆弱之人,便是催命符！還有那藥枕中的人參,乃大補之物,郡主虛不受補,用之無異於火上澆油！姚二小姐,你究竟是無知,還是有意為之？！”
“我……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姚芊芊嚇得哭了出來,渾身抖如篩糠.她這才意識到,自己闖下了彌天大禍！
姚弘遠又驚又怒,猛地看向柳姨娘和姚芊芊,眼神幾乎要噴出火來！都是她們攛掇的好事！
“嬤嬤息怒！此事定是小女無知,絕非有意！下官這就親自去長公主府請罪！無論如何,定要全力救治郡主！”姚弘遠連忙躬身賠罪,心中已是亂成一團麻.此事若處理不好,不僅姚芊芊完了,整個丞相府都可能被拖累！
訊息如同瘟疫般迅速在相府傳開.下人們噤若寒蟬,看向錦繡閣的目光充滿了同情與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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