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秋苑的日子表面依舊平靜,姚仟羽種田.研醫.做點心,偶爾應付一下前來“叨擾”的兄弟妹,自覺已將“低調”和“鹹魚”二字貫徹到了極致.然而,她終究低估了靖王宇文澈那份“特殊關注”所帶來的連鎖反應,以及京城貴女圈中那無形卻犀利的刀光劍影.
宇文澈其人,身份尊貴,容貌俊美,雖頂著個“閒王”的名頭,行事莫測,卻因其獨特的氣質和深不可測的手段,一直是京中眾多待嫁貴女心中一個特殊的存在.他性情孤冷,不近女色,對任何主動示好的貴女都冷淡以對,這反而更激起了某些人的征服欲和關注度.
往年宮宴詩會,靖王即便出席,也多是露個面便走,從未見他對哪位小姐稍假辭色.可今年在宮宴中他當眾點名詢問姚仟羽朝政,雖然後者以暈厥收場,但這番“與眾不同”的待遇,早已被有心人看在了眼裡.
起初,眾人只當是靖王一時興起,或是故意刁難姚家那個“廢物”嫡女,還暗中看了不少笑話.可隨著姚仟羽“夢中授藝”救回福寧郡主,名聲鵲起,又得了陛下和長公主的賞賜,搬入獨立的錦秋苑深居簡出,這番做派,落在那些一直關注靖王動向的貴女眼中,味道就漸漸變了.
尤其是,近日安陽長公主府舉辦了一場小範圍的賞梅宴,靖王竟也出席了,而且席間有人“無意”提起姚丞相府那位頗具傳奇色彩的嫡女時,一直沉默飲酒的靖王竟破天荒地介面,淡淡說了一句：“姚小姐……確與尋常閨秀不同.”
雖只是這麼一句模稜兩可的話,既未褒也未貶,但出自惜字如金.從不對女子置評的靖王之口,便足以在貴女圈中掀起軒然大波！
“與尋常閨秀不同”？這是什麼意思？是誇她特別？還是諷刺她怪誕？
無論哪種解讀,都足以說明,靖王記住了姚仟羽這個人！並且給予了評價！
這一下,姚仟羽徹底成了許多貴女的眼中釘.肉中刺.
若她是個才貌雙全.家世顯赫的勁敵,眾人或許還會存幾分較量之心.可她偏偏是個病弱了十幾年.名聲一度狼藉.行為離經叛道的“怪胎”！這樣的人,憑什麼能入靖王殿下的眼？
嫉妒.不屑.憤懣……種種情緒交織,姚仟羽雖足不出戶,惡意的流言卻已悄然蔓延.
“哼,什麼夢中授藝,我看就是裝神弄鬼！不知用了什麼下作手段,迷惑了長公主罷了！”
“就是,一個連詩都不會作的草包,也配讓靖王殿下記住？”
“聽說她如今在相府裡關起門來當農婦,種菜養豬,真是不知所謂！這樣的人,也敢肖想靖王？”
“怕是知道自己德行有虧,才躲起來不敢見人吧！”
這些話語,自然也傳到了相府,傳到了柳姨娘和姚芊芊耳中.
姚芊芊自是幸災樂禍,巴不得姚仟羽被所有人的唾沫星子淹死.柳姨娘則心思更深,她既恨姚仟羽如今地位不同,又怕她真得了靖王青眼,那她們母女就永無出頭之日了.於是,她也在各種夫人聚會中,看似無意實則有意地透露些姚仟羽的“怪異”之處,比如“整日擺弄泥土草藥”.“不通女紅詩詞”.“性子孤拐不愛見人”等等,坐實她“不堪為貴婦”的形象.
這一日,姚仟羽難得應姚文遠之邀,一同去城外的護國寺上香,為老夫人祈福.她本不欲出門,但姚文遠言及老夫人近來睡眠不安,去求個平安符也是孝心,她這才答應.
兄妹二人乘坐馬車,剛到護國寺山門前,便遇上了另外幾撥同樣來上香的貴女.其中便有吏部尚書家的千金李小姐（詩會上嘲諷姚仟羽的那位）,以及永昌侯府的孫小姐等人,都是對靖王存有心思的.
見到姚仟羽,幾位小姐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李小姐率先開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姚大小姐.真是稀客,許久不見你出門了,還以為你在府中潛心‘修仙’呢.”話語中的譏諷毫不掩飾.
姚芊芊今日也跟來了（她自然不會放過任何出門交際的機會）,見狀非但不幫腔,反而故意落後幾步,一副與姚仟羽不熟的樣子.
姚文遠眉頭一皺,正要開口.
姚仟羽卻彷彿沒聽見那刺耳的話,目光平靜地掠過李小姐,徑直看向寺門,對姚文遠輕聲道：“大哥,我們進去吧.”
她這般無視的態度,更激怒了李小姐.
孫小姐在一旁掩口笑道：“李姐姐莫怪,姚大小姐如今身份不同了,可是得了靖王殿下‘另眼相看’的人,自然不屑與我們為伍了.”她特意加重了“另眼相看”四個字.
這話已是極其露骨的挑撥和惡意揣測.
姚文遠臉色沉了下來,冷聲道：“孫小姐還請慎言！舍妹清譽,豈容他人妄加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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