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園夜宴那場有驚無險的風波,如同一記警鐘,在姚仟羽看似平靜的心湖中敲響.她意識到,在這權貴傾軋.危機四伏的京城,想要真正實現“躺平”的終極理想,光有關起門來過小日子的決心和暗中積累的財富還遠遠不夠.
“資訊閉塞,便是最大的風險.”
若那日她未能偶然聽到那陰謀片段,或者聽到了卻因能力不足無法傳遞出去,後果不堪設想.被動地等待麻煩上門,再將希望寄託於偶然的運氣或是那位心思難測的靖王殿下,絕非長久之計.
她需要一雙,不,是無數雙眼睛和耳朵,幫她留意這府內府外的風吹草動.她需要構建屬於自己的資訊網路.
這個念頭並非一時興起.前世作為卷王,她深知資訊在商業競爭和職場生存中的重要性.而構建資訊網路,未必需要多麼龐大的勢力和顯赫的身份.有時候,那些最不起眼.處於資訊流通關鍵“節點”上的小人物,反而能發揮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她的目標,並非探聽什麼軍國機密,而是為了自保.她要的是能提前感知到可能波及自身的危險,比如府中主子的動向.外面的流言風向.乃至市井間一些可能與己相關的異常.
方法,她早已在實踐中摸索——美食與銀錢,輔以恰到好處的“關懷”.
在丞相府內,她的行動更為便利.錦秋苑小廚房時常會多做出一些點心,姚仟羽便讓紅玉或綠珠,以“小姐賞的”.“做多了大家分分”等名義,送給府中一些看似不起眼,卻身處關鍵位置的下人.
比如,看守側門.負責採買物品進出的老門房張伯.姚仟羽讓餘婆子特意做了些軟糯不粘牙.適合老人家吃的棗泥山藥糕,讓紅玉送去,只說是小姐念他年紀大,值守辛苦.張伯起初受寵若驚,推辭不過收下後,對錦秋苑的人便格外客氣幾分.日後若有什麼陌生面孔打聽錦秋苑,或是府外有什麼關於大小姐的風聲,他總會尋個由頭,悄悄給紅玉遞個話.
再比如,負責漿洗衣物的浣衣房管事劉嬤嬤.姚仟羽“無意中”得知她有個小孫子體弱,便“順手”包了幾包自己用空間藥材配的.藥性溫和的健脾開胃的藥材粉,讓綠珠送去,只說是我平日調理身子多餘的,給孩子試試.劉嬤嬤感激涕零,自此,錦秋苑的衣物總是洗得最乾淨.熨燙得最平整,偶爾聽到其他房頭的丫鬟在浣衣時議論什麼,只要涉及大小姐,她也會留心記下,設法透露給綠珠.
還有負責在各院之間跑腿傳話的小丫鬟.廚房裡負責燒火的婆子……姚仟羽並未刻意去收買誰,只是在她能力範圍內,給予一些微不足道卻恰到好處的善意和實惠.她從不要求他們做什麼,只是讓他們記得錦秋苑的好.久而久之,這些處於資訊流通節點上的小人物,便自發地成了她的耳目.
而在府外,她則透過周福來佈局.
凝香齋生意穩定後,周福按照姚仟羽的指示,並未急於擴張,而是用一部分利潤,不著痕跡地結交京城三教九流中一些看似底層.卻訊息靈通的人物.
比如,經常在凝香齋附近街市叫賣果子的王婆子.周福會固定在她那裡採買些新鮮果子,價格給得公道,偶爾還會將凝香齋一些品相稍次.不影響食用的“酥酥”餅乾便宜處理給她家小孫子吃.王婆子感念其厚道,平日裡在街面上聽到什麼關於凝香齋的閒話,或是哪家貴人府上有什麼新鮮事,總會多嘴跟周福唸叨幾句.
再比如,專給各府邸送柴火的李老漢.周福尋了個由頭,將他發展成了凝香齋的固定柴火供應商.李老漢走街串巷,對各府邸人員進出.馬車往來等表面動靜最為熟悉.周福只需在結賬時多問一句“近日可還順遂”,李老漢便能嘮嘮叨叨說出許多看似無用.實則可能蘊含資訊的生活片段.
還有茶樓裡負責添水的小二.走街串巷的貨郎.甚至是一些看似遊手好閒的“閒漢”……周福按照姚仟羽“廣結善緣.重點留意”的指示,用一些小恩小惠（或是幾文錢,或是一包點心）,與這些人維持著良好的關係.他並不直接打探什麼,只是傾聽.而這些人,為了維持與周福這“厚道東家”的關係,也樂於分享自己聽到的市井傳聞.
所有這些零碎的資訊,透過張伯.劉嬤嬤.周福等中間節點,最終都會匯聚到姚仟羽這裡.她並不會事無鉅細地去分析,而是如同一個資訊處理中心,從中篩選出可能與自身相關的部分.
例如,透過張伯,她提前知曉了某位與柳姨娘交好的夫人近日頻繁來訪；透過劉嬤嬤,她隱約聽到姚芊芊房裡的丫鬟抱怨二小姐近日心情不佳,摔碎了一套茶具；透過周福從王婆子那裡聽來的閒話,她得知昭華郡主近日似乎感染了風寒,閉門不出……
這些資訊單獨看來,或許微不足道.但組合在一起,卻能讓她對自身所處的環境有一個更清晰的認知,從而更好地規避風險,調整自己的行為.
她並未試圖去掌控什麼,只是希望能在風浪襲來之前,更早地看到那遠方的烏雲.
這一日,姚仟羽聽著紅玉稟報張伯傳來的.關於父親近日似乎格外關注某位翰林學士家公子的訊息,她輕輕撥弄著窗臺上的水仙花.
“嗯,資訊通暢,才能躺得安穩.”
她這條鹹魚,終於不再僅僅是被動地承受,而是開始主動地.用她自己的方式,在這複雜的世道中,為自己編織一張柔軟卻堅韌的安全網.這張網由美食.銀錢和微不足道的善意織就,看似無形,卻足以讓她在這深宅與市井之間,窺得一線先機,護得一方安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