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仟羽構建的資訊網路,並非為了窺探陰私或攫取權力,其目的極其純粹且自私——預判風險,安穩躺平.她深知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的道理,更明白以她目前的身份和實力,貿然觸碰核心機密無異於引火燒身.
因此,她對張伯.劉嬤嬤.周福等人傳遞回來的資訊,有著清晰而嚴格的界定.她從不要求他們去打探任何具體的.敏感的機密,比如父親在朝堂上的立場.靖王府的護衛佈置.或者其他官員的隱私把柄.她需要的,是那些看似無關緊要.在市井坊間流傳的“泛資訊”.
她給周福的指令最為明確：“留意京城近日有哪些新鮮趣聞,哪家茶樓出了新戲,哪處集市來了新奇玩意兒,或者……哪家高門後宅近來似乎不太平,下人之間可有議論？無需深究,聽到什麼,便記下什麼.”
對於府內的張伯和劉嬤嬤,她雖未明言,但紅玉和綠珠在傳遞“賞賜”和接收“閒話”時,也默契地把握著分寸.她們會看似無意地閒聊：“張伯,近日府裡可有什麼新鮮事？我們小姐整日悶在院裡,都悶壞了.” 或者,“劉嬤嬤,聽說前兒錦繡閣那邊動靜不小？可是二小姐又得了什麼新寶貝？”
這種問話方式,不會引起對方的警惕,又能引導他們說出一些表層的資訊.
這些零碎的.未經證實的“泛資訊”,如同散落的拼圖碎片,被姚仟羽在錦秋苑的書房裡,一點點拼接.分析.
例如,周福從賣果子的王婆子那裡聽說,永昌侯夫人最近似乎心情極差,在街上遇到相熟的夫人,都沒給好臉色,下人之間隱隱傳聞是侯爺新納了一房美妾,鬧得後宅不寧.
這條資訊,對大多數人而言,不過是茶餘飯後的談資.但落在姚仟羽耳中,卻讓她立刻提高了對永昌侯府,尤其是對那位孫小姐的警惕.孫小姐是永昌侯嫡女,其母失勢,她在府中地位必然受影響,心情定然糟糕.而這位孫小姐,恰巧是與李小姐一同刁難她的主力.一個心情糟糕.又視她為情敵的貴女,會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姚仟羽覺得,自己近期還是儘量減少出門,即便出門也要更加小心為上.
又比如,張伯某日閒聊時提起,門房近來收到好幾封來自江南的信件,都是給柳姨娘的,看落款似乎是柳姨娘孃家的兄弟.
姚仟羽聞言,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並未多問.但心中卻記下了這個細節.柳姨娘孃家在江南,並非顯赫門第,突然頻繁通訊,是尋常家書,還是另有圖謀？聯想到柳姨娘近日似乎對姚芊芊的管教越發嚴格,甚至請了額外的嬤嬤來教導禮儀……姚仟羽隱隱覺得,柳姨娘似乎在為什麼事情做準備.雖然暫時看不出與自己有何關聯,但多留個心眼總沒錯.
再比如,劉嬤嬤在漿洗衣物時,聽到錦繡閣的兩個小丫鬟抱怨,說二小姐最近脾氣特別大,因為老爺誇了趙姨娘所出的五少爺姚文斌功課有進步,卻對二小姐新學的曲子不置可否.
這資訊讓姚仟羽確認了姚芊芊近期情緒不穩定,且對父親關注其他庶出子女心存不滿.結合之前姚芊芊在貴女圈中隱隱被邊緣化的傳聞,姚仟羽判斷,這位庶妹近期可能會更加致力於在父親面前表現,或者……想辦法打壓其他可能威脅到她的人.自己這個“名聲”漸起的嫡姐,恐怕依然是她的眼中釘.看來,錦秋苑的院門還得關緊些,日常飲食用度也要更加仔細檢查.
還有從周福那裡彙總來的市井資訊：康親王府的昭華郡主病癒後,似乎收斂了許多,不再像以往那般招搖過市；吏部李尚書家近日似乎在暗中尋訪名醫,據說是李夫人患有隱疾；城西某位富商家中妻妾爭產,鬧得沸沸揚揚,連順天府衙都驚動了……
這些資訊五花八門,看似與姚仟羽毫無關係.但她卻像一隻警覺的蜘蛛,趴在自保的網中央,感受著每一絲微弱的震動.
她不會根據單一資訊就妄下結論,但當多條資訊指向同一個方向,或者某些資訊與她自身的處境產生潛在關聯時,她便能提前做出預判和應對.
這一日,姚仟羽正在翻看周福送來的最新資訊彙總,上面有一條記載：近日京中幾家較大的綢緞莊和金銀鋪,都不約而同地接到了一些來自宮中採辦的單子,要求製備一批上好的.適合年輕女子使用的衣料和頭面,規格頗高,卻並非妃嬪定製.
幾乎同時,張伯也傳來訊息,說府中近日似乎也在暗中清點庫房,尤其是存放綾羅綢緞和珠寶首飾的庫房,柳姨娘親自去查看了好幾次.
而劉嬤嬤那邊,則聽到姚芊芊房裡的丫鬟私下興奮地議論,說小姐的規矩學得越發好了,連宮裡出來的嬤嬤都誇讚,說不定有機會……
幾條資訊串聯起來,姚仟羽心中猛地一動.
宮中採辦年輕女子的高檔用品,府中暗中清點庫存,姚芊芊苦學規矩被宮嬤誇獎……
一個可能性浮現在她腦海中——宮中,或許是在為某位皇子或宗室子弟選妃？或者,至少是一次重要的.需要各家適齡貴女出席的宮廷活動？
無論哪種,對她而言,都意味著麻煩！
她立刻吩咐下去：錦秋苑上下,近日一律稱病,謝絕一切訪客（包括姚文遠等人的日常“叨擾”）.同時,她讓紅玉去回稟老夫人和柳姨娘,就說自己前日偶感風寒,頭暈乏力,需靜養一段時日,恐怕無法參加任何外出活動.
她要在麻煩找上門之前,先一步“病倒”,將自己徹底摘出去.
果然,沒過幾日,宮中便傳出訊息,太后娘娘欲在宮中舉辦一場“賞春宴”,名為賞春,實則是為幾位適齡的皇子相看正妃.側妃人選.京中三品以上官員及有爵之家的適齡嫡女,皆在受邀之列.
訊息傳來,丞相府頓時一片忙亂.柳姨娘欣喜若狂,抓著姚芊芊加緊演練禮儀,挑選衣飾.姚弘遠也頗為重視,特意過問了此事.
而當柳姨娘假意來錦秋苑“探病”,暗示姚仟羽也該準備準備時,看到的卻是姚仟羽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咳嗽不止,連說話都有氣無力的模樣.
“姨娘……恕女兒……無力起身……”姚仟羽氣若游絲,“這般病容……恐衝撞貴人……還是……讓二妹妹……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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