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下首,柳姨娘正伏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來好不可憐.而她的身旁,姚芊芊更是悽慘,髮髻散亂,衣衫不整,一張俏臉哭得紅腫不堪,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彷彿一朵被狂風暴雨摧殘過的嬌花.
幾個平日裡與柳姨娘交好的姨娘也侍立一旁,個個義憤填膺,對著姚仟羽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整個正堂,儼然成了一個審判她的法庭.
“父親安好,柳姨娘安好.”姚仟羽目不斜視地走到堂中,規規矩矩地福身行禮,聲音平靜無波,彷彿眼前這出鬧劇與她毫無關係.
她這副淡定的模樣,與現場的氣氛格格不入,瞬間就點燃了姚弘遠的怒火.
“你還知道回來！”姚弘遠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被震得跳了起來,茶水濺出,在他手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柳姨娘聽到姚仟羽的聲音,哭聲更大了,她抬起那張淚痕交錯的臉,指向姚仟羽,聲音淒厲：“老爺！您要為芊芊做主啊！都是她,都是這個孽障！她嫉妒芊芊才貌雙全,深得眾人喜愛,竟然在康親王府的賞花宴那樣的場合,設下如此惡毒的圈套,想要毀了芊芊的一輩子啊！”
她一邊哭訴,一邊爬到姚弘遠的腳邊,死死抱住他的腿：“芊芊可是您的親生女兒,是咱們丞相府的二小姐啊！如今……如今她在全京城的權貴面前丟盡了臉面,以後還怎麼做人,怎麼議親啊！老爺,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姚芊芊也適時地發出了一聲壓抑的嗚咽,身體晃了晃,彷彿隨時都要暈過去.
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
姚仟羽靜靜地看著她們的表演,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這演技,放在後世的娛樂圈,怎麼也得拿個最佳女配角獎吧？顛倒黑白,混淆視聽,賣慘博同情……一套組合拳打得是行雲流水.
姚弘遠本就因這樁醜聞而怒火中燒,此刻被柳姨娘這麼一哭一鬧,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他低頭看著哭得悽慘的庶女,又抬頭看著那個站得筆直,臉上甚至連一絲愧疚和驚慌都沒有的嫡女,兩相對比之下,心中的天平早已傾斜.
在他看來,姚仟羽從小就性子沉悶,資質平平,遠不如姚芊芊活潑討喜.如今,這個不起眼的嫡女,竟然能做出如此歹毒之事,簡直是心腸敗壞到了極點！
“孽障！”姚弘遠指著姚仟羽,氣得渾身發抖,“你還有什麼話好說？你妹妹究竟哪裡得罪了你,你要用這種毀人清白的方式來害她？我姚弘遠的臉,我們整個丞相府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他的聲音如同洪鐘,震得整個正堂都嗡嗡作響.
周圍的姨娘和下人們更是噤若寒蟬,看向姚仟羽的眼神里充滿了鄙夷和恐懼.
柳姨娘的嘴角,在無人看見的角度,悄然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
成了.
只要老爺認定了是姚仟羽的錯,那無論真相如何,她都贏了.一個失了寵.背上惡毒名聲的嫡女,以後還拿什麼跟她們母女鬥？
面對著父親的雷霆之怒和所有人的口誅筆伐,姚仟羽卻只是緩緩抬起了眼簾.
她的目光清澈而冷靜,沒有絲毫的畏懼和閃躲,就那麼直直地迎上了姚弘遠的視線.
“父親,”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您真的覺得,是我害了二妹妹嗎？”
她的語氣裡沒有質問,沒有委屈,只有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彷彿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姚弘遠被她這眼神看得一愣,一時間竟忘了發怒.
“在你眼裡,你的親生嫡女,就是一個會為了區區嫉妒之心,就不惜賭上整個丞相府聲譽的蠢貨嗎？”
姚仟羽輕輕地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嘲諷,一絲悲涼.
“父親,您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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