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之內,燭火搖曳,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姚弘遠被姚仟羽那句“太小看我了”給問得怔住了.
他有多久沒有正眼看過這個嫡女了？自從妻子沈氏去世後,這個女兒就變得越發沉默寡言,毫無存在感.他忙於朝堂之事,後宅又由柳氏打理得井井有條,他便也樂得省心,幾乎快要忘了自己還有這麼一個嫡長女.
可眼前的姚仟羽,哪裡還有半分過去的怯懦模樣？
她身形纖細,卻站得如一杆挺直的翠竹,眼神清亮得像一汪深潭,平靜無波的表面下,似乎藏著能將人吞噬的漩渦.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靜和疏離,讓姚弘遠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你……你這是什麼態度！”姚弘遠回過神來,強行壓下心中的異樣,再次板起臉,只是聲音裡的底氣,卻不自覺地弱了幾分,“不知悔改,還敢巧言令色！”
姚仟羽沒有理會他的呵斥,而是將目光轉向了還趴在地上的柳姨娘和姚芊芊.
“柳姨娘,你說我設局陷害二妹妹,可否請你詳細說說,我是如何設局,如何陷害的？”她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柳姨娘被她這突如其來.直指核心的問話給問得一噎,但她畢竟是在後宅浸淫多年的老人,立刻就調整了過來.
“你還敢問！”柳姨娘悲聲泣訴,指著姚仟羽的手指都在顫抖,“康親王府的賞花宴會上,你藉口衣衫不潔,芊芊好心好意,親自帶著你去靜思軒更衣.誰知你竟是早有預謀,故意將芊芊引開,自己與外男私會！芊芊發現不對,心急如焚地回去尋你,卻……卻不料那歹人竟錯把芊芊當成了你,毀了她的清白！你這個蛇蠍心腸的姐姐,為了自己的苟且之事,竟把親妹妹推進火坑！老爺,您要為芊芊做主啊！”
這番話,顛倒黑白,卻又在表面上邏輯自洽.將姚芊芊塑造成了一個善良無辜.為姐姐擔憂卻慘遭橫禍的形象,而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了姚仟羽的“私會外男”上.
這套說辭,顯然是她們母女回來路上一早就商量好的.
“哦？與外男私會？”姚仟羽聽完,非但沒有動怒,反而輕輕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在寂靜的正堂裡顯得格外清晰,“柳姨娘這故事編得不錯,可惜,漏洞太多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慢條斯理地說道：“第一,更衣為何要去靜思軒？安陽長公主府上難道沒有專門供女眷整理儀容的所在嗎？我記得東側暖閣就有.二妹妹捨近求遠,偏偏帶我去了那麼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偏僻院落,是何居心？”
“那……那是你說暖閣人多,嫌吵！”姚芊芊終於抬起頭,紅著眼睛辯解道.
“是嗎？”姚仟羽歪了歪頭,一臉無辜,“我怎麼不記得我說過這話？我只記得,是二妹妹你說,靜思軒的風景獨好,非要拉我過去.怎麼,現在倒成了我的主意了？”
“你！”姚芊芊語塞.
姚仟羽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就算我們去了靜思軒,二妹妹為何要將我獨自一人留在軒中,自己卻不見了蹤影？柳姨娘的說法是,我將她引開.敢問我是如何引開她的？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還能點了她的穴,把她定在原地不成？”
她的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彷彿在聽一個極其可笑的笑話.
“最關鍵的是第三點.”姚仟羽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像兩把出鞘的利劍,直刺柳姨娘,“柳姨娘說,那‘歹人’錯把二妹妹當成了我.這更是無稽之談.父親,您不妨想想,當時昭華郡主可是帶著一大群人衝進去‘捉姦’的.如果真的是我與人私會,為何最後被堵在裡面的,是二妹妹？難不成那男人是個瞎子,連人都分不清嗎？”
她向前一步,氣勢逼人：“還是說,那個所謂的‘男人’,從一開始就是她們安排好的,目標就是我.只不過,陰差陽錯,二妹妹自己撞了上去.而昭華郡主興師動眾地帶人過去,也不是為了捉什麼奸,而是為了當場抓住我姚仟羽的‘把柄’,讓我身敗名裂！”
“你……你胡說！你血口噴人！”柳姨娘尖叫起來,狀若瘋癲,“你有什麼證據！你這是憑空汙衊！”
“證據？”姚仟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當然有證據.我的證據,就是今晚在場的另一個人——靖王殿下.”
“靖王？！”
姚弘遠猛地站了起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個名字的分量,比一百個昭華郡主加起來還要重.宇文澈,那個看似閒散,卻連皇帝都要禮讓三分的親王,他怎麼會牽扯進來？
“是的,父親.”姚仟羽不疾不徐地說道,“女兒被二妹妹獨自留在靜思軒後,心中起疑,正準備離開,卻無意中撞見了也在那裡賞月的靖王殿下.女兒不敢打擾王駕,便在暗處迴避.也因此,親眼看到了後來發生的一切.”
她的話半真半假,卻將靖王完美地融入了她的敘述中,成為了她最無可辯駁的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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