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城,一夜之間,從煙雨江南的人間天堂,淪為了洪水肆虐的修羅場.
城西決堤的口子如同一頭失控的巨獸,將望江的怒濤瘋狂地灌入這座繁華的都市.街道變成了河道,無數民宅商鋪在洪水的衝擊下轟然倒塌.哭喊聲.求救聲.絕望的嘶吼聲,被狂風暴雨裹挾著,傳遍了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官府的救援力量在如此規模的天災面前,顯得杯水車薪.宇文澈親率大軍奔赴決堤口,試圖堵住缺口,但這無異於與天抗衡,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奏效.城內,府衙的官兵們疲於奔命,他們要疏散百姓,要搶救物資,要維持秩序,可混亂的人潮和不斷上漲的洪水,讓一切都變得舉步維艱.
馬車已經無法通行,姚仟羽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沒過腳踝的積水中,冰冷的泥水瞬間浸透了她精緻的繡鞋和裙襬.紅玉和綠珠一左一右地攙扶著她,臉色煞白,渾身都在發抖.
“小姐……我們……我們還是回府吧,太危險了！”紅玉的聲音帶著哭腔.
姚仟羽沒有理會,她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沿街的店鋪,大部分都關門閉戶,用門板和沙袋死死抵住門口.而那些地勢較低的,早已被洪水灌入,裡面的東西漂了一地.無數無家可歸的災民,蜷縮在一些地勢較高的屋簷下.橋洞裡,瑟瑟發抖,臉上寫滿了茫然與恐懼.
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站在水中,哭得撕心裂肺,他的父母不知被衝到了哪裡.渾濁的洪水已經淹到了他的胸口,他隨時可能被沖走.
姚仟羽的心猛地一抽.
她前世是個孤兒,最看不得這樣的場景.
“墨羽！”她喊了一聲.
墨羽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她身邊,不等她吩咐,身形一閃,已經掠過數丈,將那哭泣的孩童一把撈起,幾個起落又回到了姚仟羽的身邊.
小男孩還在不停地哭著,渾身溼透,凍得嘴唇發紫.
“小姐……”紅玉看著孩子可憐的模樣,眼圈也紅了.
姚仟羽的眼神變得異常堅定,她對墨羽道：“錦繡坊的地勢是城東最高的,對嗎？”
墨羽點頭：“是,當初選址時,王爺特意選了那塊地.”
“好.”姚仟羽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什麼決心,“你現在,立刻傳我的話,或者說,傳靖王的話也行.第一,去城中最大的幾家糧行,告訴掌櫃,靖王府徵用他們所有的存糧,用於賑災,所有賬目,記在靖王名下,災後雙倍奉還.若有不從者,按通敵論處！”
在這樣的非常時期,必須用雷霆手段.講道理是沒用的.
墨羽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立刻點頭：“是！”
“第二,你去府衙,找到負責城中治安的官員,讓他立刻派一隊人手,前往錦繡坊維持秩序.告訴他,靖王要在那裡設立臨時安置點,收容災民,這是死命令！”
“是！”
“第三,”姚仟羽看向紅玉和綠珠,“你們兩個,分頭去城中還開著的藥鋪,把所有能買到的驅寒.治傷.防疫的藥材,有多少買多少！錢不夠就先記賬,報丞相府或靖王府的名號！”
兩個丫鬟雖然害怕,但看到自家小姐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也重重地點了點頭.
“小姐,那你呢？”紅玉擔憂地問.
姚仟羽抱過那個還在發抖的小男孩,用自己的披風將他裹住,輕聲說：“我,去錦繡坊,給他們建一個家.”
說完,她不再停留,抱著孩子,轉身朝著錦繡坊的方向走去.
半個時辰後,城東,錦繡坊.
這裡是蘇州城最奢華的銷金窟之一,平日裡車水馬龍,往來的都是非富即貴的夫人小姐.而此刻,這座三層高.佔地廣闊的華美建築,正在經歷一場翻天覆地的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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