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幾個識字的夥計,準備筆墨紙硯,在門口做登記！”
她的指令清晰.簡潔.高效,完全不像一個養在深閨的千金小姐,倒像一個身經百戰的將軍.
很快,墨羽回來了,他不僅帶來了府衙的官兵,還帶來了幾大糧行的掌櫃.那些掌櫃們一看到靖王府的腰牌,又看到這陣仗,哪裡還敢有半句廢話,紛紛表示願意獻出存糧,共渡難關.
第一車糧食被運到錦繡坊後院時,姚仟羽親自帶著人,淘米.燒水.熬粥.
她沒有用什麼山珍海味,就是最簡單的白米粥.但在這種飢寒交迫的時刻,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粥,就是救命的甘霖.
當第一鍋粥熬好,那濃郁的米香飄散出去時,聚集在錦繡坊外的災民們,眼中迸發出了生的希望.
他們衣衫襤褸,滿身泥濘,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恐和麻木.他們看著眼前這座富麗堂皇的建築,有些不敢靠近.在他們眼中,這裡是另一個世界.
姚仟羽端著一碗粥,親自走到了門口.
她沒有讓下人代勞,就那樣站在雨水和泥濘裡,將那碗熱粥,遞到了一個頭發花白.抱著孫子瑟瑟發抖的老婆婆面前.
“老人家,喝口熱粥,暖暖身子吧.”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老婆婆渾濁的眼睛看著她,又看了看她手中的粥,嘴唇顫抖著,渾濁的淚水滾滾而下,“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
“活菩薩……您是活菩薩啊！”
這一跪,彷彿一個訊號.周圍的災民們,全都“嘩啦啦”地跪倒了一片.
“活菩薩！”
“謝謝菩薩救命！”
姚仟羽被這陣仗嚇了一跳,連忙扶起老婆婆：“大家快起來！都起來！只要我姚仟羽還有一口吃的,就不會讓大家餓著！都排好隊,一個個來,人人有份！”
在官兵的維持下,一條長長的隊伍在錦繡坊門口排開.
姚仟羽站在大鍋前,親自掌勺.她一勺一勺地將熱粥盛進那些破了口的.甚至是用手捧著的碗裡.她的動作不快,但很穩.每一勺,都給得足足的.
她那身原本華貴的衣裙,早已被泥水和米湯弄得汙穢不堪,髮髻也散亂了,幾縷溼發貼在臉頰上,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狼狽.
但在所有災民眼中,此刻的她,比任何神廟裡的偶像,都要光芒萬丈.
錦繡坊,這座曾經用金錢和奢華堆砌起來的溫柔鄉,在這一天,卸下了所有的繁華,變成了一艘在滔天洪水中,承載著無數人希望的方舟.
夜色漸深,雨勢卻沒有絲毫減弱.
錦繡坊內,一樓和二樓已經擠滿了人.雖然擁擠,但因為有熱粥和片瓦遮頭,人們的情緒漸漸穩定了下來.
姚仟羽累得腰都快斷了,她靠在一根柱子上,看著眼前這幅景象,心中沒有半分喜悅,只有沉重.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食物.住所,只是解決了最基本的需求.接下來,更大的考驗是衛生和防疫.
這麼多人擠在一起,加上洪水帶來的汙染,一旦爆發瘟疫,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她憂心忡忡的時候,一個負責照顧傷員的夥計驚慌失措地跑了過來,臉色慘白如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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